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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半山废庙的救治
    东瀛。京都湾,五号废弃排污口。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厚重、长满滑腻海藻的精钢栅栏被一股纯粹的蛮力从内部硬生生向外踹开。生锈的铆钉崩裂,砸在漆黑的礁石上。

    

    萧天策和千叶凛从齐腰深的冰冷污水中涉水而出。海风夹杂着高浓度的盐分与刺骨的严寒,犹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疯狂地切割着他们湿透的躯体。千叶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紧身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体力已经濒临透支的边缘。

    

    萧天策走在前面。黑色的战术风衣吸饱了污水,重达数十斤。他的步伐依旧平稳,每一步迈出,军靴都在布满藤壶的礁石上留下一个极深的水印。但他的呼吸频率,已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粗重。

    

    高烧。超过四十一度的生理性高烧,正在这具强悍的碳基肉体内疯狂肆虐。右臂上那块钛合金夹板,已经被黑红色的毒血彻底浸透。在暗河中与十二名水鬼的高强度物理绞杀,让原本就二次撕裂的肌肉纤维,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出现了大面积的重度感染与物理坏死。右侧肩胛骨深处,甚至散发出一股极其轻微的、腐肉特有的刺鼻气味。

    

    “往东走。三公里外的半山腰,有一座废弃的稻荷神庙。”千叶凛抹去脸颊上的冰水,看了一眼萧天策那条呈现出骇人紫黑色的右臂。“你撑不到天亮。坏死的毒血一旦顺着静脉回流进心脏,就算是神境,也会导致心肌大面积梗死。”

    

    萧天策没有说话。左手扯紧风衣的衣领,将倒灌的冷风挡在外面。拔步。向东。

    

    半小时后。半山废庙。这座修建在悬崖边缘的神庙,早已经在几十年前的泥石流中坍塌了一半。倾颓的木质鸟居倒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正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冬雨顺着破洞“滴答、滴答”地砸在长满青苔的木地板上。

    

    萧天策靠着一根还算干燥的红木承重柱,缓缓坐下。他用完好的左手,将那个战术防水背包甩在地上。千叶凛走到角落,从一堆破败的神龛下方,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铁盒。里面是她多年前藏在这里的几支冷焰火、一瓶高浓度工业酒精,以及一些基础的战地医疗物资。

    

    冷焰火被折断,散发出幽蓝、没有温度的光芒。照亮了萧天策那张惨白、布满冷汗与细密伤痕的脸庞。

    

    “没有麻药。”千叶凛拿着一把锋利的军用手术刀,将其浸泡在工业酒精中。“伤口已经彻底化脓。需要把你右臂上那层坏死的表皮全部割掉,把贴着骨膜的毒血硬生生刮出来。这会很痛,会直接击穿人类的中枢神经防御机制,这可比关圣君刮骨疗伤疼得多了。”她那双犹如极地冰湖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萧天策。“你要不要咬住点什么?”

    

    萧天策没有去看千叶凛手里的刀。他靠着木柱,伸出左手,极其平缓地拉开风衣内侧的防水拉链。拿出了那部经过军工级防水处理的加密手机。

    

    屏幕亮起。幽暗的背光驱散了周围的几分阴冷。一条来自国内的加密文字简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发送人:晚晴。“江州降温了,我给你织了一件羊绒毛衣。念念很乖,勿念。”

    

    萧天策深邃的瞳孔中,那层因为极度高烧而产生的物理重影,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彻底消散。他将手机贴在自己滚烫的左胸心脏处。闭上双眼。呼吸的频率在三秒钟内,从紊乱的粗重,强行压制到了犹如枯木般的绝对静默。

    

    “不需要。”萧天策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凿穿了地狱的绝对镇定。“动手。”

    

    千叶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不再废话。握紧手术刀,单膝跪在萧天策身侧。刀尖对准萧天策右臂上那已经肿胀发黑的创口。发力。切下。

    

    “嘶啦”锋锐的手术刀切开紫黑色的皮肉,发出一声犹如撕裂厚重湿帆布般的滞涩闷响。一股令人作呕的黑血混合着黄色的脓液,瞬间涌了出来。

    

    剧痛。超越了凌迟级别的痛楚,犹如千万根通电的钢针,疯狂地在萧天策的右臂神经丛里来回穿刺。萧天策的身体在刀锋入肉的那个微秒,猛地绷紧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硬弓。他左手五指死死地扣住身下的实木地板。“咔嚓”一声,坚硬的木地板被他硬生生抓出了五个深达寸许的指洞。木刺扎进指甲缝里,鲜血溢出。

    

    千叶凛的手极稳。切开表皮。拨开坏死的肌肉纤维。刀尖抵住已经呈现出灰白色的尺骨与桡骨骨膜。刮擦。“咯吱…咯吱…”刀锋与骨骼产生直接的物理摩擦。这种声音在这座死寂的废庙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胃部痉挛。

    

    萧天策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犹如决堤的瀑布般疯狂滚落。沿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积水的泥地上。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牙龈因为极度的咬合力而大面积崩裂,鲜血顺着齿缝溢出。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连最细微的闷哼,都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地将那部手机按在心口。感受着屏幕残存的微弱热度。

    

    整整二十分钟。千叶凛硬生生地从他的右臂上,剜下了近半斤散发着恶臭的坏死的肉。工业酒精毫无缓冲地倒在森白的骨骼和鲜红的肉芽上,进行最粗暴的物理杀毒。然后,换上新的高分子夹板,用绷带一圈一圈地将这条近乎报废的右臂,重新死死固定、悬挂在他的胸前。

    

    “当啷。”千叶凛将卷刃的手术刀扔在地上,整个人像脱水一样瘫坐在旁边。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被冷汗浸透、却始终犹如一尊黑色铁塔般没有崩塌的男人。十年来,宫本武藏一直教导她,人类的情感和牵挂是武道最大的累赘。只有斩断七情六欲,将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才能触碰到神的维度。

    

    但今天。她亲眼看着这个为了国内的妻女、拖着重残之躯跨海而来的男人。仅凭着一条简讯。硬生生地扛过了这种连大宗师都会精神崩溃的剥皮刮骨之痛。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千叶凛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萧天策缓缓睁开双眼。高烧退去了大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次凝聚出足以撕裂黑夜的实质性修罗锋芒。他用沾着自己鲜血的左手,将手机极其郑重地放回风衣内侧贴近心脏的口袋。拉上防水拉链。

    

    “神高高在上,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萧天策靠着木柱,声音冷酷,直击本质。“但我有。”“所以。只要我还留着一口气。”“这世上的任何神,都得给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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