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江州。锦绣花园别墅。
凌晨两点。深冬的冻雨,犹如密集的钢针,持续不断地砸在经过重新浇筑的加厚防爆围墙上。整座别墅区,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晃,没有任何光源。绝对的死寂。
别墅主楼外围,一棵粗壮的百年香樟树下。萧天策静静地站立在浓重的阴影中。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战术风衣。没有撑伞。任由冰冷刺骨的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脚下的泥泞里。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被一层厚重的高分子医用夹板死死地固定着。外面缠绕着几圈宽大的白色高强度绷带,将其以一个弯曲的角度悬挂在胸前。在无名峰上,强行动用破军第五式烟火。肉体极限压缩内力所带来的物理反噬,让他的右臂肌肉纤维和毛细血管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撕裂边缘。只要有任何剧烈的发力,整条手臂就会彻底报废。
他只能用左手,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沙沙。”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摩擦声。普通人的听觉根本无法捕捉。但在萧天策那敏锐到极点的鼓膜后内耳的感觉神经末梢处,这声音,比雷鸣还要清晰。
十二道犹如黑色壁虎般的诡异身影。穿着紧身的特种夜行服。连呼吸的温度都被高科技面罩完全隔绝。他们凭借着极其高超的东瀛古法忍术,贴着光滑的防爆围墙,毫无声息地翻越了进来。十二名半步宗师!武道神社麾下,最精锐的核心杀戮机器——鬼忍。
他们没有分散。而是保持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战术锥形阵,向着别墅主楼的二楼卧室方向快速推进。目标的指令很明确:规避战斗,只取天元之体。
距离别墅主墙,三十米。二十米。
萧天策将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放回口袋。他的身体,从香樟树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步。军靴踩在积水的泥地上。“啪嗒。”
十二名鬼忍的推进动作,在这一瞬间,同时定格。十二双没有人类情感的死寂眼眸,透过面罩的护目镜,死死地锁定了挡在正前方的那个高大身影。情报确认:修罗殿主,萧天策。状态确认:右臂重度伤残。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战前宣告。为首的鬼忍打出一个战术手势。“唰!”十二把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黑色短柄忍刀,在雨夜中同时拔出。三名鬼忍瞬间脱离阵型。脚尖在泥地上借力,速度突破音障。呈品字形,从三个绝对致命的物理死角,朝着萧天策的咽喉、心脏和左肋,疯狂绞杀而来!
萧天策没有退后半步。他的右臂被死死固定在胸前,犹如一块沉重的生铁,严重破坏了他身体原本完美的重心平衡。
虽然萧天策不能使用自己的右臂,但是不代表他已经是废人。
侧步。沉腰。微操极限!在三把淬毒忍刀即将刺破风衣表层的那个绝对死寂的微秒。萧天策将全身所有的动能,全部压在左腿的膝关节上。身体以一种极其微小、却精确到毫米的幅度,向左侧平滑出半寸。“嗤”三把忍刀贴着他风衣的防水布料擦过,甚至切开了几缕纤维。
避开锋芒的瞬间。探手。钳制!萧天策那只完好的左手,犹如一台大功率的工业级液压钳。从一个极其诡异的反向角度探出。极其精准地。死死扣住了左侧那名鬼忍握刀的手腕!大拇指抵住腕骨关节缝隙。体内那股纯粹的无垢罡气,在指尖方寸之间轰然引爆。发力。向外残暴一折!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夜中炸响。那名半步宗师级鬼忍的尺骨和桡骨被瞬间扭成粉碎。萧天策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顺势向上攀升,五指犹如铁钩,一把掐住了该鬼忍的咽喉气管。收拢。捏碎!“咔吧。”第一具尸体,像破布袋一样软倒在泥水里。
但这仅仅是开始。另外两名鬼忍的第二轮绞杀已经贴到了面门。萧天策无法使用双手格挡。
提膝。重凿!他的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音啸。迎着右侧鬼忍的胸膛。毫无花哨地重重一凿!“砰!”那名鬼忍的胸骨在这股恐怖的物理动能下瞬间向内塌陷,内脏被震成齑粉,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剩下的九名鬼忍已经全部扑了上来。密集的毒刃犹如一张黑色的死亡之网,将萧天策死死罩住。萧天策只能凭借着左手和双腿,在极其狭窄的方寸之间,进行最原始、最残酷的肉搏解剖。每一次左手的探出,必定伴随着喉骨被捏碎的脆响。每一次军靴的重踏,必定伴随着膝关节反向折断的哀鸣。
但这种高强度的物理对抗,对于他那重伤的右臂来说,是一场灾难。每一次闪避重心的快速切换。每一次左手发力带来的全身肌肉牵扯。都将巨大的反冲动能,无情地传导进了固定在胸前的右侧肩胛骨。
“嘎吱”在接连捏断第五名鬼忍脖颈的瞬间。萧天策胸前那块高强度的高分子医用夹板,终于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体内动能传导。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开裂声。一条清晰的裂纹在夹板表面蔓延。紧接着。萧天策右臂内部,那些刚刚开始艰难愈合的深层肌肉纤维。在这股反冲力下。再次、极其残忍地,发生了二次撕裂!
“嘶啦。”皮下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崩裂。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绷带。顺着黑色的风衣布料。一滴、一滴。“滴答、滴答”地砸在脚下的泥水里。
剧痛。一种犹如无数把带有倒刺的钢锯,在骨髓里疯狂拉扯的极致物理剧痛。瞬间贯穿了萧天策的大脑。他的额头上,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疯狂涌出。但他紧紧咬住后槽牙,牙龈渗血。硬生生地,将那声即将冲出喉咙的闷哼,咽回了肚子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掉半分。
“咔嚓。”左手再次扣住一人的面门,将那颗头颅狠狠地砸在旁边的香樟树干上。脑浆迸裂。
不到三分钟。暴雨洗刷着满地的泥泞。十二名代表着东瀛最高暗杀水准的鬼忍。全部变成了躺在积水里、四肢呈现出诡异扭曲的尸体。黑色的血水,顺着地面的坡度,无声地流进下水道。
萧天策站在尸体堆中央。他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鲜血彻底染红、还在不断渗血的右臂夹板。他伸出沾满敌人脑浆与血液的左手。在雨水中冲洗了十几秒。直到左手上再也闻不到半点血腥味。他才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别墅的大门。
别墅一楼。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暖黄色壁灯,散发着微弱的温度。恒温系统将室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萧天策推开门。脱下那件湿透、滴着水的黑色战术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换上灰色的棉质拖鞋。
刚一抬头。苏晚晴穿着那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静静地站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她没有穿袜子,白皙的脚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的视线,没有去看萧天策疲惫的脸庞。而是死死地,落在了他胸前。那块已经彻底裂开、被鲜血完全浸透的白色绷带上。新鲜的血液,还在顺着夹板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苏晚晴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齿关将嘴唇咬得发白。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发出任何惊慌失措的询问。五年的等待和近期的血雨腥风,早已经将这个女人的内心淬炼得无比坚韧。
她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储物柜。准确地提来那个大型的特种军用急救医疗箱。她走到沙发前,将医疗箱打开。“坐下。”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萧天策走到沙发前,坐下。苏晚晴单膝跪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她拿起一把医用剪刀。极其果断、却又无比轻柔地,将那些被鲜血浸透、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绷带,一点一点地剪开、剥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臂,肌肉纹理因为二次撕裂,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苏晚晴拿着碘伏棉球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清理血迹。喷洒高浓度肌肉松弛剂。换上全新的、承压级别更高的高分子钛合金夹板。最后。用干净的宽大医用绷带,一圈一圈。极其扎实地,将萧天策的右臂重新死死固定在胸前。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剪刀剪断纱布的“咔嚓”声,以及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打好最后一个结。苏晚晴站起身,将沾血的医疗废弃物收进垃圾袋。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萧天策。
萧天策靠在沙发上。左手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晚晴,东瀛有个武道神社,才知道那里有个老怪物,我需要解决掉这个麻烦。”萧天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东方的黑夜。“只要那里的老怪物还活着,念念就很危险。”“秦家欠的血债,他们也有一份。”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她没有去阻拦,也没有说任何丧气的话。她走到玄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高强度的战术防水背包。“衣服我给你备了三套。止血药和绷带在最外层的夹袋里。”她将背包拎到萧天策的面前。手指轻轻抚平背包上的褶皱。
“什么时候走?”她问。“今晚。去东瀛的船,已经安排好了。”萧天策看着妻子。“去多久?”“不知道。”
苏晚晴点点头。她伸出微凉的双手,轻轻理了理萧天策衣领。眼神中,透着一股让萧天策感到心安的绝对笃定。“去吧,天策,我从来不后悔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