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昆仑主峰,万年玄冰之上。
“轰!”狂风将萧天策手中那台加密终端彻底绞成了一滩碎屑。高强度钛合金的机舱门扶手,在他的五指之间,硬生生地被捏成了扭曲的麻花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金属疲劳声。
“江州地下三百米……天策医馆。”萧天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站在他身后的陈锋,却觉得周围零下五十度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一股比极地冰原还要阴寒一万倍的实质性杀机,死死扣住了在场每一个暗卫的咽喉。
秦家这盘谋划了百年的大棋,竟然用昆仑主峰做了一个巨大的诱饵。真正的血祭熔炉,早就悄无声息地埋在了他每天清晨熬粥、给女儿扎辫子的那个小院正下方!而自己的妻女,正放在熔炉的最中心。
“黑狐。”萧天策转过身,大步跨入军工级超音速运输机的机舱。“启动最高级别越界航线。四台引擎全部超载运转,不要管报废问题。”“我要在二十分钟内,出现在江州的上空。”
“是!殿主!”通讯器那头,黑狐的键盘敲击声快得犹如暴雨。
“嗤——”沉重的舱门闭合。四倍音速的狂飙,让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机身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萧天策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他没有去处理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低着头,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条粉色的发圈。那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念念掉在玄关地毯上的。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发圈上的塑料小草莓。“等我。”这两个字,被他咬在牙缝里,碾得粉碎。
同一时间。江州,天策医馆。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浓稠的血雾如同倒扣的巨大铁锅,将整个江州市彻底锁死。医馆的后院,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正像波浪一样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地缝中,不断喷吐出高达上百摄氏度的腥臭血红色蒸汽。
地下三层,最高级别安全屋。“砰!砰!砰!”沉重的沉闷撞击声,正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厚达半米的钨钢防爆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墙壁上的无菌灯管发出“嗞啦”的闪烁。
苏晚晴半跪在医疗舱的旁边。她的双臂还缠着烫伤的绷带,但此刻,她却死死地握着一把沉重的工业级高碳钢液压扳手,挡在五岁的萧念念身前。“妈妈……我怕……外面是什么东西……”念念缩在角落里,小脸煞白,紧紧抱着那只旧布熊。小丫头的皮肤表面,正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微弱的内劲白光。那是“天元之体”在感受到地底深渊阵眼吸力时的本能抗拒。
“别怕……念念别怕。”苏晚晴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鲜血,“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他说过要回来的,他从来不骗人。”虽然这么说着,但苏晚晴握着扳手的手心,早已经被黏腻的冷汗彻底浸透。
“轰隆——咔嚓!”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号称能抵御穿甲弹的钨钢大门,竟然从外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液压锁舌崩断的金属碎块犹如子弹般射入室内,砸在合金墙壁上火星四溅。
浓烈的血雾顺着裂口疯狂倒灌。三名穿着破败血色长袍、双眼只剩下纯白眼白的武者,犹如没有痛觉的丧尸般,硬生生挤进了安全屋。他们的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阵纹,那是秦家埋在阵眼周围、专门用来收割“炉鼎”的血阵护法!
“天元之体……最纯净的阵眼引子……”领头的血阵护法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那双惨白色的眼球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萧念念。“拿来吧,世俗界的蝼蚁。”护法伸出那只枯瘦如柴、却包裹着浓郁血煞罡气的右手,直逼念念的天灵盖!
“滚开!”苏晚晴没有任何犹豫,哪怕明知道面对的是足以撕裂钢板的古武高手,她依然凭借着母亲的本能,挥舞起手中几十斤重的液压扳手,狠狠砸向那只鬼爪!
“叮!”扳手砸在护法的手臂上,竟然发出了金石相撞的脆响。强大的反震力瞬间撕裂了苏晚晴虎口的皮肉,鲜血狂飙。扳手脱手而出,她整个人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重重地撞在医疗舱的底座上。“咳……”苏晚晴呕出一口鲜血,但她依然拼命地往前爬,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只鬼手。
“妈妈!”念念尖叫起来。
血阵护法冷哼一声,抬起脚,准备直接踩碎这个世俗女人的脊椎。
就在这绝对死寂、绝望到令人窒息的微秒。
“滴——滴——滴——!”两万米高空。超音速运输机的驾驶舱内,红色警报灯疯狂爆闪。“殿主!江州上空的血煞磁场浓度已经达到临界值!飞机无法降落,再下降五百米,航电系统就会彻底烧毁解体!”黑狐的声音在耳麦里声嘶力竭。
机舱门前,萧天策站直了身体。狂暴的高空负压气流,瞬间将他那件单薄的黑色战术服撕扯出无数道裂口。零下六十度的极寒,在他的眉毛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那就别降落了。”萧天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他拔出腰间的黑铁三棱军刺,随手扔在一旁的座椅上。在这个高度,任何多余的负重和降落伞,在突破血色阵法屏障时都会成为致命的累赘。
拔步。屈膝。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废话。萧天策犹如一枚脱离了引力束缚的黑色陨石,直接从两万英尺的高空,跃入了那片沸腾的暗红色血海之中!
“轰——!”失重感瞬间被突破音障的极度撕裂感所取代。在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与化境巅峰内力的双重催动下,萧天策的身体表面与空气发生剧烈摩擦,瞬间燃起了一层刺目的赤金色火焰!他把自己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当成了一枚从天而降的重型穿甲弹!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下方,江州市那层浓稠如墨的护阵血罩,犹如一张充满弹性的巨大薄膜,死死地挡在了医馆的上空。
“给我——破!”萧天策在半空中猛然翻转身体。右腿膝盖曲起,体内犹如液态黄金般的《破军》内力,在零点一秒内,毫无保留地全部压缩至坚硬的膝盖骨方寸之间!
“砰隆!”膝撞狠狠凿在血色光罩的正中央!一圈肉眼可见的巨大白色激波,在江州市的半空中轰然排开!那层连导弹都无法轰开的血煞屏障,在绝对的物理重击与纯阳内力的双重碾压下,瞬间崩裂出无数道恐怖的龟裂纹,随后“哗啦”一声,如同劣质玻璃般彻彻底底地碎成了漫天光斑!
医馆地下安全屋。血阵护法那只脚,距离苏晚晴的后背仅仅只剩下最后半寸。突然,头顶厚达五米的钢筋混凝土防御层,发出了一声犹如天地崩塌般的恐怖闷响。
“轰!”天花板瞬间向下严重凸起,紧接着,无数吨重的钢筋碎石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漫天的尘土、石灰与刺鼻的臭氧焦糊味中。一道包裹在赤金色光芒中、精壮的肉身上布满高速摩擦割裂血痕的黑色身影,极其残暴地砸在了安全屋的特种合金地板上!
“咔嚓咔嚓——”以落脚点为中心,合金地板犹如蜘蛛网般寸寸碎裂!
尘埃尚未落定。那名抬起脚的血阵护法,甚至连看清来人的瞳孔收缩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
消失。拔步。贴身!萧天策犹如一头从九幽炼狱中冲出的狂龙,瞬间欺身至护法面前。探手。扣腕!高压液压钳般的大手,极其精准地卡住了护法的手腕关节。大拇指抵住骨缝,反向。猛然一折!
“嘎吱!”粗壮的尺骨和桡骨瞬间被扭成了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血色的长袍。护法那原本没有痛觉的神经,在这股夹杂着《破军》毁灭气息的内力冲刷下,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但惨叫声刚起。提膝。寸肘!萧天策的手肘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凿在护法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一声犹如破轮胎漏气的沉闷异响。护法体内那通过邪术吸纳而来的血煞气海,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绞成了粉末!内气溃散,护法犹如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般瘫倒在地。
转身。鞭腿。靠打!剩下的两名护法刚拔出腰间的短刀,萧天策的攻击已经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咔嚓!噗嗤!”骨骼粉碎的脆响与气海破裂的闷声接连炸起。短短三秒钟,三名堪比宗师境的血阵护法,全部被卸掉了四肢关节、踩碎了武道根基,像三团发臭的垃圾般在地上绝望地抽搐。
“把这三个打上精钢重力锁,穿透琵琶骨。”萧天策看都没看地上的废人一眼,冷冷地下令。紧随其后空降下来的陈锋和天罡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移交大夏武道最高裁决所的底层水牢。我要让他们在那个粪坑里,慢慢体会修为尽废的百年孤独。”
处理完这些杂碎。萧天策转过身,眼底那足以焚天灭地的修罗业火,在触及到苏晚晴和念念的瞬间,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他走过去,单膝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极其轻柔地将受伤的妻子和女儿紧紧拥入怀中。他身上的肌肉还因为高空极速坠落的超负荷而微微发颤,但抱住她们的手臂却稳如泰山。
“对不起,晚晴。我回来晚了。”萧天策用布满伤痕的下巴轻轻蹭着妻子的额头。苏晚晴死死地抓着他那件被撕裂的衣服,眼泪决堤而下:“没晚……没晚。你,你回来就好了。”
在这满地狼藉、血肉横飞的安全屋里,这句话显得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得让人心脏发紧。
然而。就在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情刚刚蔓延的那个绝对死寂的微秒!
“嗡——!”安全屋残破的金属地板,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正中间向两侧轰然裂开!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温度高达上百度、带着刺鼻血腥味的暗红色熔岩,犹如喷泉般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
裂缝的最底部。那是一座由无数森白骨骼和青铜锁链构建而成的巨大地底熔炉。熔炉的正中央,一颗犹如心脏般剧烈跳动的巨大血茧,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地脉的灵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茧半透明的表层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张扭曲、苍老的人脸。那张脸的五官在血水中不断重组,最终,竟然定格成了一个萧天策死也无法忘记的模样——
那是他五年前,被各大家族联手绞杀在江州、据说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的父亲,萧战天的脸!
血茧中的“父亲”缓缓睁开双眼,用一种极度诡异、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轰然回荡:
“天策……你终于,带着钥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