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锦绣花园别墅,地下三层安全屋。
空气里那股发苦的焦糖油脂味还没彻底散去。
萧天策将那件残破不堪的战术风衣披在满是血痕的精壮上身。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医疗舱垫子上的妻女。
“天策。”
苏晚晴挣扎着坐起身。她没有去问外面那片已经将整个江州地下灵脉锁死的暗红色血雾到底是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看了一眼萧天策身上那件灰色的羊绒毛衣——那是她上个月刚在商场打折时精挑细选买回来的。
苏晚晴伸出缠着绷带的手,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摸出了一把有些年头的黑色大雨伞。伞柄的边缘,甚至还翘着一根没有剪干净的尼龙脱线。
“外面的雾看起来很脏,味道也难闻。”
苏晚晴把雨伞递过去,声音虚弱,却透着现实生活里最真实的精打细算,“这件毛衣是纯羊绒的,沾了那种脏水,干洗店都洗不掉。你打着伞去。”
在三千万凡人即将被血祭的灭顶之灾面前,妻子操心的,是羊绒毛衣不好洗。
这很滑稽。但这就是萧天策宁可把天捅个窟窿,也必须死死护住的人间。
“好。”
萧天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温柔的笑意。
他接过那把脱线的旧雨伞。粗糙的拇指在伞柄的按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打伞。毛衣不会脏的。”
转身。迈步。
“吱-”
钨钢防爆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当萧天策走出别墅的表的那一刻。
“啪嗒。”
拇指按下。黑色的巨大伞盖在暗红色的苍穹下轰然撑开。
那个温润的丈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九幽黄泉的尸山血海中,踏骨而出的修罗之主!
江州市中心,地下武道联盟总部大厦楼顶。
整个江州的天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腐肉。
极其浓稠的血色雾霾,犹如瀑布般从高空倒灌而下。这种血雾带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滚烫的雾气接触到大厦顶部的柏油防水层,瞬间发出“嗞啦嗞啦”的溶解声,升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大厦顶端的避雷针上,赫然插着三杆高达五丈的猩红色阵旗。
阵旗下方,盘膝坐着三名穿着雪白云纹长袍的昆仑内门阵法执事。他们周身环绕着一层银白色的避尘罡气,将所有污浊的血雾完全隔绝在外。
而在大厦下方的武道广场上,数百名江州本土的暗劲、化劲武者,此刻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血雾顺着他们的毛孔疯狂钻入体内,像一台台抽水机,野蛮地抽取着他们丹田里的武道内力与生命气血。这股庞大的能量顺着三杆阵旗,正源源不断地向着两千公里外的昆仑主峰隔空输送。
“世俗界的蝼蚁,气血真是驳杂不堪。”
领头的昆仑执事睁开双眼,银白色的眸子里满是嫌恶,“若不是始祖大人的神魂被那个叫萧天策的异端强行碾碎,不得不提前启动副阵,老夫真不想闻这下等城市的恶臭。”
“师兄何必动怒。大阵已成,这江州三千万凡人,外加这些武道废柴,半个时辰内就会被抽成干尸。”
另一名执事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一块阵盘,“那个萧天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面对这天地法则级别的大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女化为一滩脓血!”
“是吗。”
一道低沉、沙哑,却透着绝对物理重压的冰冷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名执事的耳膜深处轰然炸响!
三名执事大骇,猛地抬头!
浓稠的血雾中,一把有些脱线的黑色雨伞,缓缓拨开了暗红色的浓霾。
萧天策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脚踩着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的混凝土边缘,平静地俯视着他们。
狂暴的血雾在靠近他身体半尺的距离时,被一股无形却霸道到极点的归元内力,硬生生绞成了虚无,连他那件灰色羊绒毛衣的一根纤维都没有碰到。
“萧天策?你竟然没死在深渊反噬里?”
领头执事脸色骤变,猛地拍击地面站起,“结阵!用血煞罡气碾碎他!”
三人双手瞬间结印,头顶的三杆巨大阵旗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三道足以将主战坦克瞬间熔化的血色光柱,带着凄厉的风啸,直指萧天策的面门!
面对这等攻击。
萧天策没有丢掉手里的伞。
拔步。侧身。下沉!
他的左脚在楼顶的承重墙上重重一踏!
“轰隆—!”
整座大厦的顶层楼板在恐怖的反冲力下,瞬间向下崩塌出大片密集的皲裂网!
萧天策整个人拉出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激波,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诡异折线,瞬间避开了三道血光,直接欺身贴到了那名领头执事的面前!
“太慢了。”
没有罡气外放的华丽光影,只有最极致的物理碾压。
探手。扣腕!
萧天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犹如高压液压钳般,极其精准地卡住了执事结印的右手腕骨。
大拇指抵住关节缝隙。反向,猛然一拧!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粗壮的尺骨和桡骨瞬间折断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
“呃啊——!”
执事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萧天策身形一晃,提膝,重凿!
“砰!”
右膝带着摧枯拉朽的残暴动能,结结实实地撞在执事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
一声犹如劣质轮胎爆胎的沉闷响声在楼顶炸开。执事苦修六十年的昆仑气海,在这一记膝撞下,被彻彻底底地绞成了肉泥!磅礴的内气顺着破碎的经脉疯狂外泄,他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犹如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
“师兄!”
另外两名执事目眦欲裂,抽出腰间的高碳钢软剑,一左一右朝着萧天策的肋下绞杀而来!
萧天策连头都没有回。
他握着雨伞的左手微微一斜,黑色的伞面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合金盾牌,极其精准地挡在了剑锋的必经之路上。
“叮!叮!”
两把削铁如泥的软剑刺在看似普通的尼龙伞面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脆响!狂暴的反震力顺着剑身逆流而上,震得两名执事虎口瞬间撕裂,鲜血狂飙!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把伞的伞骨上,早已覆满了化神之上那犹如液态黄金般的归元内力!
就在两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秒。
寸步。探掌。双擒!
萧天策的右手犹如毒蛇出洞,瞬间扣住了两人的咽喉下颚。
大拇指压住颈椎第三节。发力!
“嘎吱—嘎吱—”
沉闷的下颌骨脱臼与颈椎错位声同时响起。
两名高高在上的昆仑执事,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权。眼球暴凸,口吐白沫,被萧天策像拎着两只瘟鸡一样提在半空中。
提膝。连撞!
“噗嗤!噗嗤!”
又是两声丹田破碎的闷响。
短短五秒钟。三名主导血祭大阵的昆仑执事,连萧天策的毛衣都没碰到,便全部被卸掉关节、踩碎气海,沦为了三个连蠕动都费劲的废人。
萧天策像扔垃圾一样将他们丢在柏油大坑里。
“陈锋。”
萧天策单手撑着伞,按住领口的通讯器,声音在冷风中极其平稳。
“带天罡卫上来。把这三块垃圾用重力精钢锁穿透琵琶骨,移交武道最高裁决所的死牢。罪名:私设邪阵,反人类。让他们在最底层的黑水牢里,睁大眼睛活到一百岁。”
“是!殿主!”楼下传来陈锋震天动地的回应。
处理完这三个喽啰。
萧天策抬起头,看向那三杆依旧在源源不断抽取江州地脉气血的猩红阵旗。
阵法师虽然被废,但这套连接着昆仑主峰的空间大阵,并没有停止运转。
萧天策没有迟疑。
他右腿肌肉纤维瞬间崩紧至极限,凌空一记暴踢,重重地抽在三杆阵旗的纯铜主杆上!
“轰隆!”
大腿粗细的纯铜旗杆应声折断!
然而,阵旗断裂的瞬间,那漫天的暗红色血雾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一锅被彻底煮沸的铁水,向着市中心的半空中疯狂坍缩、汇聚!
短短几秒钟内。
数以万吨的血雾,在江州上空,强行凝聚成了一张横跨千米的、巨大且模糊的苍老面孔!
那张脸,正是远在两千公里外、昆仑主峰闭关的秦家太上老祖——秦天罡!
秦天罡的巨大血脸俯视着犹如蝼蚁般的萧天策,发出了犹如滚滚雷霆般、令整个江州地动山摇的恐怖音波:
“萧天策……你这冥顽不灵的异端!你以为捏碎了几个执事,打断了阵旗,就能阻止深渊的降临吗?”
“这江州大阵,不过是个吸血的副泵!真正的母阵,就在老夫脚下的昆仑之巅!”
血脸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狂笑。
“始祖大人的神魂虽然被你毁了,但这三千万凡人的气血,已经足够让老夫敲开神境的大门!”
“倒计时,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昆仑母阵彻底逆转!这积压的血煞之气,会化作血雨,将江州这座城市,连同你的妻女,彻彻底底地熔成一摊白骨!”
狂暴的音啸在天地间回荡,那张巨大的血脸在发泄完之后,终于承受不住空间法则的排斥,轰然溃散,重新化作稀薄的红雾笼罩在城市上空。
大厦楼顶。
冰冷的寒风夹杂着血腥味疯狂吹拂。
萧天策站在原地。他没有去看那渐渐消散的血云。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将左手那把脱线的老旧黑雨伞,往自己右肩的方向稍微倾斜了一下。
羊绒毛衣上,一滴脏水都没有沾到。干干净净。
他伸出右手,摸出那台加密战术终端。
“黑狐。陈锋。”
萧天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将整个大夏国地下世界彻底掀翻的绝对毁灭意志。
“集结北域修罗殿所有化劲以上战力。”
“集结暗网所有顶尖刺客。”
萧天策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直刺北方那片遥远的雪山。
“目标,昆仑主峰。”
“今夜,我们去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