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来晚啦。爷爷的骨头……真难嚼呀。”
清脆,稚嫩,带着念念特有的那股子奶音。
但这声音却像是一把淬了极寒冰毒的锯齿匕首,顺着萧天策胸口那块滚烫的玉佩,在一瞬间极其残暴地将他的心脏绞得血肉模糊。
“嗞啦”
玉佩的温度飙升到了极限,直接将萧天策胸口的皮肤烫出了一片焦黑的烙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萧天策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黑眸,在零点一秒内,被一片尸山血海的赤金业火彻底吞噬。浑身的肌肉纤维在战术风衣下发出一连串犹如钢缆崩紧的“嘎吱”脆响。
念念在江州的地下安全屋,在最高级别的维生舱里。
深渊底部的这个东西,在用“天元之体”的阵法共振,窃取他女儿的声音!
拔步。向前。
萧天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步跨入了那条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空间裂缝之中。
“轰!”
跨入裂缝的瞬间,一股完全违背了地心引力的恐怖重压,犹如十座精钢山岳般轰然砸在他的双肩上。萧天策脚下的黑色岩石瞬间向下塌陷出半尺深的脚印,狂暴的空间切割气流犹如无数把高速旋转的电锯,疯狂切割着他的护体金光,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但他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硬扛着这股足以将宗师碾成肉泥的重压,萧天策犹如一枚坠向地狱的黑色陨石,朝着裂缝的最深处极速坠落。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砰!”
军靴重重地砸在深渊底部的祭坛上。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贴着地面轰然排开,将四周浓稠如墨的灰白雾气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真空通道。
看清通道尽头画面的那一刻。
萧天策的呼吸,出现了一帧极其微小的停滞。
祭坛的中央,十二根粗大的青铜锁链死死地贯穿了一个男人的琵琶骨、锁骨和脚踝。那个男人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条,皮肉大面积溃烂,深可见骨。他低垂着头,生命体征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而在男人的正下方,盘膝坐着一个枯瘦如柴、浑身长满黑色肉瘤的老者。
老者的头顶生出无数根犹如血管般的暗红色触须,正死死地扎进上方那个男人的身体里,疯狂地汲取着他最后的武道本源。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犹如两个微型黑洞般的眼睛。
他看着萧天策,干瘪的嘴唇微微裂开,发出的,竟然依然是念念那奶声奶气的童音:
“爸爸,你终于来啦。你再不来,爷爷就要被我吃光了哦。”
“找死。”
萧天策的喉结滚动,吐出两个犹如从九幽黄泉捞出来的冰冷音节。
消失!
没有任何残影,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来得及发出音爆。
萧天策脚下的青铜祭坛直接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坑。他整个人已经突破了视觉捕捉的物理极限,瞬间贴到了老者的面前!
“无知的世俗蝼蚁,在这深渊阵眼里,老夫就是……”
老者眼中的轻蔑还未完全展开。
探手。扣腕。
萧天策的左手犹如一把千万吨级别的高压液压钳,极其精准、毫无花哨地死死掐住了老者的脖颈!
五指猛然收缩!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老者的颈椎骨在这一握之下,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老者惊骇欲绝,刚想催动体内那股属于“化神之上”的深渊内力反击。
但萧天策根本没有给他运转气机的机会。
右手化掌为刀,反向,以上击下!
狠狠磕在老者的下颌骨上!
“嘎吱!”
沉闷的错位声中,老者的下巴被纯粹的物理蛮力硬生生卸了下来,无力地耷拉在胸前。
“用我女儿的声音说话。”萧天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冷酷,“你也配?”
提膝。重凿!
萧天策的右腿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重型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音啸,结结实实地撞在老者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
一声犹如劣质皮球漏气的沉闷异响,在深渊底部轰然回荡。
老者在这深渊中蛰伏百年、吸食无数无辜活人积攒下来的诡异气海,在这一记膝撞之下,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绞成了粉末!
腥臭的黑气顺着老者的七窍疯狂喷涌而出。他那原本因为深渊力量而膨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缩,短短几秒钟,便退化成了一个连蠕动都费劲的垂死废人。
一招卸颌,一膝碎丹。
极致的暴力解剖,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萧天策像扔一团发臭的垃圾般,将修为尽废的昆仑始祖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陈锋!”萧天策按住耳麦,声音在深渊中冷厉回荡,“带最精锐的天罡卫下来。把地上这团烂肉的四肢关节全部敲碎,用特种钨钢穿透锁骨。移交武道最高裁决所的底层水牢。我要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粪坑里,清醒地活过下半辈子。”
“是!殿主!”耳麦里传来陈锋压抑着狂热的回应。
萧天策转过身。
他身上的修罗煞气在转身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走到那十二根青铜锁链前,双手探出,液态黄金般的归元内力化作两柄利刃,直接将粗大的精钢锁链齐根切断。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失去支撑,向下跌落。
萧天策稳稳地接住了他。
近距离看着这张在无数个深夜里回忆过千百次、此刻却布满伤痕与沧桑的脸庞,萧天策那握着军刺都不曾抖过一下的双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爸……”萧天策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声音沙哑得可怕。
萧战天极其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那双同样深邃的眼眸在看清萧天策的瞬间,泛起了一抹欣慰的亮光。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带着粗重的喘息声:“臭小子……五年没见……力气见长啊……”
现实中的重逢,没有影视剧里的抱头痛哭。只有两个同样把命扛在肩上的铁血男人,最本能的寒暄。
萧天策眼角微红,他迅速从战术口袋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捻起三根九阳神针,极其精准地刺入父亲心脉附近的要穴,护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别说话了,我带您回家。”
萧天策把父亲背在宽阔的背上,语气温润得像是在闲话家常,“晚晴在家里炖了红烧肉。酱油买差了,老抽没控制好火候,肉有点烧糊了。但味道应该还不错。念念还在等我们回去给她讲故事。”
焦糊的红烧肉,温馨的妻女。
在这个充斥着残肢断臂、血腥恶臭的无底深渊里,萧天策用最平淡的语气,勾勒着那份他用尽一切力量去守护的烟火人间。
然而。
就在他背着父亲,准备纵身跃出深渊裂缝的那一个绝对死寂的微秒。
背上的萧战天,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他死死地抓着萧天策的肩膀,指甲甚至掐进了萧天策的肉里,那双刚刚还透着欣慰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极致惊骇与绝望!
“天策……放下我……快看你的玉佩!”
萧战天一边剧烈地咳着黑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劈叉。
“这具身体……只是那老怪物的肉身空壳!”
萧天策猛地低下头。
他胸口那块古朴的玉佩,原本流转的赤金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玉佩表面,正浮现出一张微型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赫然是刚刚被他废掉丹田的昆仑始祖!
“他抛弃了肉身……利用念念体内的深渊引子作为锚点……”萧战天的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绝望的嘶吼声在深渊中回荡。
“他的灵魂本源……已经通过玉佩的共振……完成了神魂置换!”
“天策……你在江州家里那个吃着红烧肉的女儿……”
“里面装的……已经不是念念了!!!”
“咔嚓。”
萧天策胸口那块坚不可摧的古老玉佩,在这一瞬间,彻底碎成了粉末。
一阵比深渊底部的寒风还要刺骨一万倍的极寒,顺着萧天策的尾椎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窜上了他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