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武山巅。
厚重的铅灰色积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翻滚的暗流。山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臭氧味,那是极其庞大的内力高频震荡、强行挤压空气水分后产生的物理异变。
天武山主峰祭坛。
天盟总盟主皇甫桀,穿着一件极其繁复的暗金色云纹长袍,双脚悬浮于青色祭坛上方半尺之处。他没有凭借任何外物,就这么硬生生地违背了地心引力。周身环绕着三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流,将深秋的狂风尽数绞碎。
半步化神巅峰。距离那传说中能打破人体基因桎梏的神境,仅仅只差一层窗户纸。
“嗒。嗒。嗒。”
通往祭坛的最后一段青石台阶上,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皇甫桀缓缓低下头,那双已经逐渐褪去人类瞳孔颜色、泛着灰白死气的眼睛,漠然地俯视着台阶尽头。
萧天策走上来了。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战术风衣已经在之前的冲阵中破开了几道口子,隐隐露出里面犹如冷锻花岗岩般块块贲起的肌肉线条。布鞋的鞋底沾着一层黏腻的半干血浆,每走一步,都会在光洁的汉白玉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没有滔天的气血外放,没有震碎虚空的怒吼。萧天策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他走到祭坛边缘,停下脚步,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为了陪女儿去游乐园时买的、表带已经有些磨损的廉价电子表。
“你还剩八分半钟。”萧天策放下手腕,深邃的黑眸直刺半空中的皇甫桀,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答应了黑狐,十分钟内拆了你这把老骨头。晚晴还在家里温着粥,我不想因为你这种垃圾,错过江州最后一班高铁。”
死寂。天武山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
“无知,且悲哀的凡俗蝼蚁。”皇甫桀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你那引以为傲的修罗之名,在真正的神明力量面前,不过是野兽的原始蛮力。今天,本座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维度上的碾压!”
“轰隆!”皇甫桀双臂猛然向外一展!环绕在他周身的三道灰白色气流瞬间沸腾,化作三条长达十几米的恐怖风蟒。祭坛周围重达数吨的汉白玉石柱,在这股气流的撕扯下,表面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石屑簌簌坠落。
“大悲天罡手!”
皇甫桀枯槁的右手向下一按。半空中,那些灰白色的气流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疯狂坍缩、凝聚,眨眼间化作一只足有桌面大小的半透明巨大手印,带着足以将一辆重型装甲车拍成铁饼的恐怖重压,朝着萧天策的头顶轰然砸下!
气压骤降。萧天策脚下的汉白玉地面,甚至提前一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悲鸣。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大宗师绝望的半神一击。萧天策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是将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五指,猛然收拢成拳。
体内那浩瀚如深海的《破军》归元内力,在零点一秒内,被他以一种极其疯狂、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压缩到了右拳的骨节方寸之间!
拔步。沉腰。脊椎大龙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出拳!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动能与被压缩到极致的毁灭内力。
“砰——!”
萧天策一拳,直直地、毫无花哨地砸在了那只犹如实质的巨大灰白手印正中央!
一大一小,极度不成比例的碰撞。没有僵持。
在皇甫桀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引以为傲、苦修了六十年的半步化神罡气,在接触到萧天策拳锋的那个微秒……“咔嚓!”一道极其刺耳的、犹如钢化玻璃遭遇液压机碾压的脆响声炸开。从萧天策的拳锋处开始,巨大的灰白手印上瞬间蔓延出成百上千道恐怖的裂纹。
“破。”萧天策薄唇微启。
“轰哗——”漫天气流轰然爆碎!那只足以镇压一城的天罡手印,被萧天策硬生生用血肉之躯一拳打成了漫天溃散的废气!狂暴的物理反冲力化作一层白色的气浪圆环,直接将祭坛周围的石柱全部拦腰斩断!
“这不可能!”皇甫桀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终于撕裂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肉身破法?用纯粹的物理力量强行砸碎了半步神境的内力法则?
但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击碎手印的瞬间,萧天策脚下的汉白玉地面直接炸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坑洞。他整个人拉出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身体瞬间冲破了音障,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直接出现在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皇甫桀面前!
贴身。近战。
“你给我死!”皇甫桀目眦欲裂,双手仓促间横在胸前,试图重新凝聚护体罡气。
太慢了。萧天策的左手犹如探囊取物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皇甫桀的右侧手腕。大拇指与食指极其精准地卡在对方的腕骨关节处,向外、反向猛然一折!
“嘎吱!”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皇甫桀粗壮的尺骨和桡骨瞬间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那件名贵的暗金色长袍,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呃啊啊啊——!”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萧天策的右腿已经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重型战斧,带着劈开山岳的残暴动能,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皇甫桀的左侧肋骨上!
“砰砰砰砰!”一连串肋骨连续粉碎的闷响。皇甫桀那具经过无数天材地宝淬炼的半神之躯,在萧天策的物理碾压下脆弱得如同干枯的树枝。他整个人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犹如一颗被击落的陨石,重重地砸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上。
“轰!”重达数吨的青铜大鼎被砸得严重凹陷,向后滑出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四分半钟。
萧天策放下右腿。他走到那团瘫软在青铜鼎下的烂肉前。
皇甫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沫,双臂已经彻底废了,但他依然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天策。“你……你毁了天盟百年的基业……龙都的那些大人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妻女……绝对……”
“说完了吗?”萧天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缓缓抬起那只穿着廉价布鞋的右脚,悬停在皇甫桀剧烈起伏的小腹丹田之上。“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不……不要废我修为!我把天盟在海外的五百亿资金全给你!我把隐世元老会的秘密……”皇甫桀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比死亡更恐怖的绝望,他发出了变调的哀嚎。
“噗嗤!”萧天策右脚重重跺下!没有动用内力,仅仅是纯粹的肉身重力加速度。
一声犹如劣质轮胎爆胎的沉闷响声在皇甫桀的体内炸开。他苦修了近百年的丹田气海,被萧天策这一脚彻彻底底地踩成了烂泥!磅礴的半步神境内力顺着破碎的经脉疯狂外泄。皇甫桀那原本红润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生出老人斑,短短十几秒内,他便彻底退化成了一个连呼吸都费劲、风吹即倒的废人。
修为被废,生不如死。
萧天策收回脚,看了一眼手表。七分二十秒。
“把这个老东西,连同,“移交大夏武道最高裁决所。罪名:私炼活人炉鼎,反人类罪。”“让他们把这老狗锁在死牢最底层的精钢水牢里,一辈子不许见光。”
“是!殿主!”耳麦里传来陈锋压抑着狂热的声音。
萧天策转过身,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仔细地擦去手背上沾染的血迹。江州的排骨粥还在温着,他该回家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瘫在血水里的皇甫桀,突然神经质地抽搐起来。他一边往外呕着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一边用那漏风的嗓子,发出了一阵犹如夜枭般凄厉的惨笑。
“呵呵……哈……萧天策……你以为踩碎了一个天盟……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皇甫桀死死盯着萧天策的背影,眼底闪烁着一种拉全世界陪葬的极致疯狂。“你父亲当年带进棺材里的那个秘密……根本不是什么武道功法……”“就在刚才……天盟覆灭的警报触发了龙都的终极底层协议……”
皇甫桀一边咳血,一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龙都地下那座封印了六十年的‘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里面出来的东西……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那个拥有‘天元之体’的女儿!”
萧天策擦拭手指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一阵深秋的狂风卷过天武山巅,将皇甫桀干瘪长袍里掉出来的一块纯黑色令牌吹到了萧天策的脚下。那块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正面雕刻着一个极其古老、透着浓烈血腥气的图腾。那是五年前,萧天策在父亲惨死的现场,唯一见过一次的图腾。
真正的黑暗,此刻才刚刚向世俗界露出它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