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天策医馆门前。
城南方向传来的沉闷巨响,如同某种深海巨兽的咆哮,震得老街青石板缝隙里的积水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瘫在血水里的顾岩,哪怕下颌骨已经粉碎,喉咙里依旧在往外发出漏风的“嘶嘶”惨笑。他那双灰败的眼珠死死盯着萧天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州武道底蕴被师尊彻底引爆的绝望画面。
萧天策连多余的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转过身,将那双沾着血污的普通布鞋在门槛外的干燥石板上用力蹭了蹭。随后,他伸出手,极其轻缓地推开了医馆那扇厚重的木门。
穿过弥漫着淡淡艾草香气的前厅,掀开通往后院的棉门帘。
厨房里,那锅排骨粥的火已经被关掉了,砂锅的余温在初冬的夜里氤氲着一丝微弱的白气。
萧天策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前。门没反锁。
他轻轻推开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苏晚晴并没有躺在被窝里。她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后背死死贴着床头的墙壁,怀里紧紧抱着睡得正香的念念。
而她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把平时用来裁剪医用纱布的不锈钢剪刀。因为用力过度,她的指节已经泛起了一层骇人的惨白,剪刀的塑料握环被掌心的冷汗浸得一片湿滑。
哪怕外面的动静再大,这个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人,为了保护怀里的女儿,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地举着剪刀,像一头发抖却绝不退缩的母狮。
“晚晴。”
萧天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能抚平一切波澜的温润。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晚晴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猛地一垮。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木地板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
萧天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他没有用沾着血腥味的外套去抱她,只是用干净的左手手背,轻轻抹去妻子脸颊上的眼泪。
“没事了。外面有几只不长眼的野狗在翻垃圾桶,陈锋已经把它们打发走了。”
“城南……城南刚刚好大的一声响……”苏晚晴的牙齿还在打颤,声音哽咽。
“那边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在连夜爆破拆除而已。”萧天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妻子的眼角,“别怕。有我在。”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看着丈夫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虽然她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但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她眼前,她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就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念念没醒吧?”萧天策看了一眼女儿。小丫头正抓着他的衣角,嘴里吐着均匀的呼吸泡泡。
“没有。她今天练拳太累了,睡得很沉。”
“那就好。”萧天策站起身,替她们把被角掖好,“你陪着念念继续睡。我得去一趟城南,陈锋他们在那边处理点医馆的尾款账目,有些手续需要我亲自去签个字。”
苏晚晴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天策。”
“嗯?”
“厨房里的粥,我用保温罩盖住了。”苏晚晴看着他,眼眶微红,“早点回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
萧天策嘴角勾起一抹化不开的笑意。他关上卧室的门,将那份属于家庭的烟火气,彻底封存在了这个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当他掀开棉门帘,重新走到医馆大门外的那一刻。
那双温和的眼眸,瞬间被一片足以冻结九幽深渊的极致修罗煞气彻底吞噬!
“陈锋!”
“属下在!”陈锋捂着流血的左肩,单膝跪在台阶下。
“把地上这堆没用的烂肉打包,天亮前移交武道最高裁决所。罪名,蓄意屠戮无辜平民。让裁决所的那帮老家伙用最高级别的精钢重力锁,把他们钉在死牢的最底层,一辈子不许见光。”
萧天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另外,留十个暗卫死守医馆。哪怕天塌下来,这扇门,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是!”
萧天策没有去开那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他微微低下头,右腿大腿的肌肉纤维在长裤下瞬间膨胀、崩紧至人类生理的绝对极限。
“砰——!”
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在极其恐怖的反作用力下,直接从内部炸成了一堆齑粉!
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萧天策整个人在原地拉出一道撕裂夜风的白色音爆云,犹如一枚被电磁轨道炮轰出的高密度贫铀穿甲弹,无视了地形与重力,朝着江州城南的方向,悍然狂飙而去!
……
同一时间。江州城南,地下三十米深处。
大夏武道受害者基金金库。
这里曾经是江南省规格最高的人防地下掩体,墙壁由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与特种防爆钢板浇筑而成,足以抵御钻地炸弹的直接命中。金库内部,封存着从黑暗议会缴获的百年账本、被掠夺的武道资源,以及无数受害者家属的补偿卷宗。
而此刻,这处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正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烈的血腥气。
通往核心金库的甬道内。
三十名奉命驻守在这里的修罗暗卫,此刻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之中。他们手中的黑铁军刺断成了无数截废铁。虽然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但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哪怕是钢铁般的意志,也无法弥补物理层面上的鸿沟。
大殿正前方,那扇重达五十吨、由高密度纯钨钢打造的金库气密门前。
中州天盟副盟主,沈孤鸿。
他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纯白色复古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名贵的千层底布鞋踩在满地的血水与金属残骸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
“大夏武道界的半壁江山,连同黑暗议会百年的底蕴,全都在这扇门后。”
沈孤鸿那张温润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热。他看着眼前这扇巨大的钨钢大门,缓缓伸出了右手。
半步化神境的恐怖内力,在他的掌心疯狂汇聚,周围的空气因为极度的能量压缩,发出了“劈啪”的高压电火花异响。
“等本座拿到了里面的东西,天盟,将不再是中州的天盟。而是整个大夏地下武道的唯一主宰!”
沈孤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那扇厚达一米的钨钢大门上。
“给本座,开!”
内力狂吐!
“嘎吱——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疲劳撕裂声在地下空间内轰然炸响!
那扇连反坦克导弹都无法击穿的纯钨钢大门,在半步神境的绝对力量侵蚀下,从沈孤鸿掌心接触的中心点开始,竟然向内生生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四周液压轴承粗大的精钢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砰!”
最后一声巨响。重达五十吨的金属门板,被硬生生地从门框上撕裂,向着金库内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灰尘!
沈孤鸿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迈开脚步,刚准备跨入金库。
然而。
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的那一个绝对死寂的微秒!
“轰隆隆———!”
沈孤鸿头顶上方,那由厚达三十米的泥土、岩石以及两米厚的特种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防御穹顶,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不是地震,而像是有一根无可阻挡的重型凿岩钉,正从地表之上,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硬生生地贯穿地层,疯狂向下砸落!
“什么东西?”沈孤鸿脸色一变,半步化神境的感知网瞬间张开。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轰——咔嚓!”
穹顶正中央的钢筋混凝土,犹如一块脆弱的饼干般轰然爆碎!粗大的螺纹钢筋被巨力直接扯断,纷纷向下坠落。
漫天砸落的巨石与粉尘中。
一道宛如从十八层地狱中爬出的黑色魔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音啸,极其残暴地砸在了沈孤鸿与金库大门之间的钢铁地板上!
“砰!!!”
双脚落地。
整个地下三十米的空间,仿佛遭遇了一场八级地震!以那个男人落脚点为中心,由特种合金铺就的地板瞬间呈现出粉碎性的龟裂,恐怖的反冲气浪犹如台风过境,直接将周围重达数吨的金属残骸全部掀飞了出去!
烟尘散去。
萧天策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风衣,已经在贯穿地层的过程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犹如花岗岩般块块贲起的精壮肌肉。肩膀和手臂上,被锐利的岩石划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血痕。
但他没有去管。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前方面露惊骇的沈孤鸿。
口鼻之中,喷吐着灼热的白色雾气。
“你……你竟然能在五分钟内从城北跨越三十公里赶到这里?”
沈孤鸿看清来人,那张一直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的温润脸庞,终于彻底扭曲了。他看着萧天策硬生生砸穿三十米地层的非人出场方式,心脏不可遏制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顾岩那个废物!带了五十个内廷精锐去拖延,竟然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天盟副盟主。沈孤鸿。”
萧天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颈椎发出犹如雷鸣般的爆响。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军刺,而是将两只宽大的手掌,缓缓握紧成拳。
“你刚才,派人去医馆,想动我的老婆和女儿。”
萧天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真气。但那种冰冷到了极致、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死寂,却让一位半步化神境的顶级老怪,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拔步。沉腰。
萧天策右脚猛然踏碎地面的合金板,整个人犹如一头挣脱枷锁的洪荒巨龙,瞬间挤爆了前方的空气!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在地底下。”
“今夜,这三十米深的深坑。”
“就是你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