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祁连山深处。
狂风卷挟着犹如粗砂般的暴雪,疯狂抽打着楚家后山禁地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楚震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练功服,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他的眉毛和胡须上已经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呼出的白气都似乎在瞬间被冻成了冰渣。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两扇大概率重达数万斤的青铜大门,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比外界暴风雪还要阴冷十倍的粘稠气流,顺着门缝悄然溢出。楚震南身后那几名楚家核心长老,在这股气流的冲击下,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仿佛血液都在血管里停止了流动。
门缝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纯黑色复古长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极深的暗红色刀疤。他的脚步迈得很慢,但当他那双千层底布鞋踩在积雪上的瞬间,周围半米内的雪花竟然没有发出任何被踩踏的“咯吱”声,而是直接化作了一缕微弱的白雾,蒸发得干干净净。
“楚家主,你该知道我们‘中州武道天盟’的规矩。”刀疤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玻璃碎片,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冷漠,“天盟的门槛很高。为了一个世俗界的赤脚医生,抵押你楚家在北方的六座武道资源矿脉和百年的丹药库存。这笔买卖,你确定要做?”
“做!”
楚震南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中透着困兽犹斗的极致疯狂,“那个叫萧天策的医馆老板,连废我楚家大长老和三名血剑奴,甚至根本没动用真气,纯靠肉身蛮力就震碎了他们的丹田!此子极有可能是修炼了某种失传的上古外家横练秘法。”
楚震南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渗出一丝腥甜:“只要天盟肯出面,废了这小畜生的武道根基,把他的人交给我楚家处置。楚家的百年基业,双手奉上!”
刀疤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贪婪的幽光。
隐世家族的百年底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于那个能在世俗界称王称霸的年轻人?在掌控着大夏国地下武道界大半壁江山的中州天盟眼里,大概也就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罢了。
“契约成立。”
刀疤男人随手一挥。
“嗖”的一声。
一枚纯黑色的木制令牌,犹如切开热豆腐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漫天风雪,稳稳地插在楚震南面前坚硬的冻土里。令牌的正面,用朱砂篆刻着一个杀气腾腾的“天”字。
“最多十二个小时。”
刀疤男人的身影重新隐入青铜大门的阴影中,冰冷的声音在雪谷中回荡,“天盟的‘裁决使’,会亲自去一趟江州。那个叫萧天策的,他的丹田,保不住了。”
……
与此同时。江南省,江州市。
清晨的阳光透过天策医馆半开的木制百叶窗,在古色古香的黄花梨木柜台上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栅。
空气里弥漫着当归、黄芪混合着淡淡桂花香的特殊中药气味。
萧天策穿着一件普通的浅灰色棉质长袖,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他正拿着一柄锋利的切药铡刀,极其专注地切着案板上的甘草。
“咔。咔。咔。”
铡刀落下,每一片甘草的厚度都惊人的一致,薄如蝉翼。在这个充斥着草药香气的空间里,他身上那股足以让地下世界群雄胆寒的修罗煞气,被收敛得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爸爸,这个草药闻起来甜甜的!”
五岁的念念扎着两个小马尾,踮起脚尖扒在柜台边缘,好奇地耸动着小鼻子。
萧天策停下手中的铡刀,嘴角勾起一抹化不开的温润。他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鼻尖:“这叫甘草,虽然闻着甜,但直接吃可是会有点苦的。去后院找妈妈,排骨粥大概已经熬好了。”
“好耶!喝粥咯!”念念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向了后院。
萧天策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转身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手。水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草药褐色。他扯过一条白毛巾擦干双手,眼神深处的那抹温情,却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冷却了半分。
“吱呀。”
医馆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旧部统领陈锋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夹克,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虽然极力保持着平稳,但脚后跟落地时的沉闷声响,依然暴露了他此刻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状态。
“殿主。”陈锋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暗网在北方的十二个高级监测节点,就在半个小时前,捕捉到了异常的高频气血波动。”
萧天策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抬头:“楚震南那条老狗,去搬救兵了?”
“是中州武道天盟。”陈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犹如冰水浇背的寒意,“黑狐传来的绝密情报,楚家把百年的家底全部抵押给了天盟。天盟接了这笔买卖,他们的一位‘裁决使’,大概率已经通过私人航线,越过了江南省的边界。”
中州武道天盟。
大夏国地下江湖中,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如果说隐世楚家是一方诸侯,那天盟,就是制定地下武道规则的寡头。他们网罗了无数不愿受世俗规矩约束的亡命武者、邪修,甚至是一些门派的叛徒。
“裁决使?”
萧天策伸手拨弄了一下秤盘里的药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动作倒是挺快。”
“殿主,天盟的裁决使,起步都是宗师中期的修为,而且手段极其阴毒。”陈锋咬了咬牙,“要不要我立刻调集附近三省的修罗暗卫,把江州的外围彻底封死?”
“不用。”
萧天策刚说出这两个字,他拨弄药材的手指,突然极其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同一秒钟。陈锋也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医馆的大门。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高级白领,但诡异的是,他刚才走到医馆门前时,竟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脚步声。
男人推开门,皮鞋踩在医馆的青石板地面上。
“滋——”
极其微弱的异响。男人皮鞋鞋底接触到石板缝隙里的一点积水,那点水渍竟然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高温气化,升腾起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烟。
内力外放,气血烘炉。
宗师。
“请问,哪位是萧天策萧老板?”西装男人的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职业微笑,他走到柜台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纯黑色的信件,轻轻地放在了黄花梨木的台面上。
就在信件落桌的那个微秒。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密的、犹如玻璃在重压下开裂的闷响。那张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台面,以黑色信封为中心,竟然向四周悄无声息地蔓延出了数十道细如蛛网的裂纹!
这是纯粹的内劲压迫。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武道挑衅。
“我是。”萧天策依然站在柜台后,连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
“自我介绍一下,中州天盟,第七裁决使。”西装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优雅而傲慢,“萧老板,有人花了很大的代价买你的丹田和四肢。按照天盟的规矩,我本该直接动手。但看在你这间医馆装修得还算雅致的份上,我给你个体面的选择。”
西装男人的目光越过萧天策,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的门帘,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扭曲:“你自己震碎气海丹田,挑断手脚筋跟我走。否则,这间医馆里的所有人,包括后院里那个正在熬粥的女人,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可能都需要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骨肉分离了。”
死寂。
医馆内的空气,在西装男人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陈锋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向了腰间的黑铁军刺,浑身的杀意濒临失控。
然而,萧天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你刚才,提到了我女儿?”
萧天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声叹息。
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刚准备开口嘲讽。
消失。
根本没有残影,甚至没有掀起一丝衣角的风声。
在西装男人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宗师级视网膜里,柜台后的那个男人,直接凭空蒸发了!
危险!极度的危险!
西装男人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护体罡气向后暴退。
太迟了。
拔步。贴身。探手。
一只没有丝毫内力光芒、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一样粗糙的大手,极其突兀地从侧面伸出,犹如一把不可撼动的液压铁钳,死死地扣住了西装男人的右侧手腕。
“你——!”
西装男人大骇,体内宗师中期的狂暴内力犹如火山般轰然喷发,试图震开这只手。
但,毫无作用。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接触到那只大手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薄冰遭遇了烧红的烙铁,连一毫秒的阻挡都没做到,便直接土崩瓦解!
“既然这张嘴不会说人话。这四肢,你也就不需要留着了。”
萧天策那冰冷至极的恶魔低语在西装男人的耳畔炸响。
五指收拢。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骨髓发冷的连环粉碎声,在寂静的医馆内毫无缓冲地炸开。
“呃啊啊啊啊——!”
西装男人那张原本维持着优雅的脸庞,瞬间因为极度的剧痛而彻底扭曲变形。他那被名贵西服包裹着的粗壮手腕,在萧天策纯粹的物理握力下,尺骨和桡骨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粉碎的肉泥!
森白的骨茬甚至直接刺破了西装的布料,混合着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萧天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随手将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的西装男人像扔死狗一样掼在地上,随后抬起那只穿着普通布鞋的右脚,悬停在了西装男人那剧烈起伏的小腹丹田之上。
“中州武道天盟?”
萧天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在血泊中抽搐的蝼蚁,深邃的眼底那片尸山血海的修罗杀阵,终于轰然浮现。
“回去告诉你们天盟的主子。”
“他们,惹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