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北郊,一段尚未通车的废弃高架桥。
凌晨三点的气温降到了冰点,夹杂着些许冰渣的寒风,在空旷的水泥桥面上刮出犹如低泣般的呜咽声。几盏昏暗的临时探照灯,勉强撕开了一片夜色。
萧天策穿着那件纯黑色的单薄风衣,指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他安静地站在高架桥的正中央,视线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周围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只有修罗暗卫提前在此布下的几道沉重路障。
陈锋站在落后他半个身位的地方,手里握着一台战术终端,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殿主,他们来了。”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冰碴般的冷意。
远处的地平线上,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犹如野兽的眼睛,蛮横地撞破了夜幕。那是一辆重型黑漆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带着碾碎一切的狂躁,朝着路障直直撞了过来。
“砰——咔嚓!”厚重的生铁路障被卡车巨大的动能直接撞开,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卡车在距离萧天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猛地踩下急刹,巨大的惯性让轮胎在地面上犁出几道焦黑的印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哐当。”卡车后厢的挡板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三个高大的身影,犹如三滩浓稠的黑影,沉重地砸在桥面上。
他们身上披着破败的灰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病态惨白,皮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根根泛着紫黑色的粗大血管。三人的手中,各自倒提着一柄宽刃重剑,剑刃上似乎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污。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情绪波动都感觉不到。这三个被称为“血剑奴”的怪物,在双脚触地的瞬间,便犹如三头发狂的野兽,踩碎了脚下的水泥地,径直朝着萧天策扑杀而来。他们的大脑大概率已经被烈性药物彻底摧毁,剩下的似乎只有对杀戮最原始的本能。
“来得正好。”萧天策随手将指间的香烟丢弃在风中。
他不退反进。大腿肌肉在长裤下瞬间崩紧,军靴踏地的沉闷声响,甚至盖过了高架桥上的狂风。迎面而来的,是三道足以将钢板劈开的冷厉剑光,交织着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萧天策没有去拔腰间的军刺。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倾斜,冰冷的重剑几乎是贴着他的风衣布料堪堪擦过,带起一阵割裂皮肤的劲风。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崩拳,毫无花哨地凿在最左侧那名血剑奴的胸口。
“咔嚓!”极其清晰的胸骨碎裂声响起。那名血剑奴的胸腔向内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坑洞,断裂的肋骨大概率已经直接刺破了肺叶。
然而,正如情报中所预估的那样,这些怪物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承受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那名血剑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身体后仰的惯性,手中的重剑顺势向上横撩,直奔萧天策的咽喉。
“没有痛觉么?”萧天策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他那只原本砸在对方胸口的手,犹如液压铁钳般猛然张开,死死扣住了血剑奴握剑的手腕。紧接着,反向、扭折。
“啪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闷响,血剑奴粗壮的腕骨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灰袍。既然感觉不到痛,那就直接摧毁物理层面的行动能力。
萧天策顺势夺下那柄重剑,手腕一抖,宽大的剑脊犹如一扇铁门,重重地拍在另一名扑上来的血剑奴膝盖侧面。“砰!”膝关节的半月板瞬间粉碎。那名血剑奴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一头栽倒在桥面上,但他仅剩的手臂依然在疯狂地挥舞着剑刃,试图砍向萧天策的小腿。
太慢,也太蠢了。萧天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滞,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工业拆解机器。他反手将重剑掷出,沉重的剑柄精准无误地砸在最后一名血剑奴的小腹丹田处。
“噗嗤。”仿佛皮球漏气般的微弱声响在风中散开。那股被药物强行堆砌起来的宗师气血,在丹田破碎的瞬间涣散殆尽。
短短不到两分钟。高架桥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三个在楚家眼里足以横扫一方的杀戮机器,此刻全部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们的关节被尽数卸掉,脊椎被震错位,丹田被毁。即便他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依然透着野兽般的疯狂,即便他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也只能像三条失去骨头的软体动物,在地上徒劳地蠕动。
萧天策走到路边,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枯草,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机油与灰尘。
“把这三团垃圾装好。”萧天策看都没看地上的废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家常琐事。
“殿主,直接送回祁连山楚家吗?”陈锋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送回去。”萧天策将枯草随手丢入夜风中,“再替我给楚震南带句话。”“就说,江州的风景很好,但也许不适合他们这种山野粗人来撒野。他手里如果只剩下这些没用的破铜烂铁,那楚家的百年基业,恐怕等不到过年了。”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萧天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江州市区的方向,那片看似沉睡的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的。
“走吧,回医馆。”萧天策转过身,走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早上答应了晚晴,要亲自去早市买最新鲜的排骨。念念昨天念叨了一整天,说想喝排骨粥。”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那股足以让天下门阀胆寒的修罗煞气,在提到妻女的瞬间,似乎被一种名为烟火气的无形力量彻底洗散。杀戮与温情,在这凄冷的夜色中,完成了一次极其自然的交替。
而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祁连山深处。楚家的议事大厅里,几盏长明灯火光摇曳。楚震南披着大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两枚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他在等,等那三个怪物带回江州医馆被血洗的好消息。他也许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等来的,将会是一个让他彻底坠入深渊的绝望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