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永夜群岛。地下百米,仲裁庭核心大厅。
失去修为的四名大执政官像四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软在破碎的波斯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萧天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径直走到大厅正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台由三块巨型黑色机柱组成的超级服务器终端。无数根幽蓝色的光纤光缆犹如人类的血管,连接着全球地下武道世界的黑暗网络。
这里,就是黑暗议会掌控全球黑色资金、活人炉鼎交易以及暗杀订单的最终大脑。
萧天策拉出主控键盘,从贴身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个加密物理密钥,插入接口。
“黑狐。”萧天策按下耳麦。
“萧帅,信号已接入!”千里之外,暗网创始人黑狐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正在剥离仲裁庭的底层防火墙……破解进度百分之八十……百分之百!进去了!”
“按照原计划执行。”萧天策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绿色代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黑暗议会这百年来在全球搜刮的所有不记名债券、黑金账户,全部转移到‘大夏武道受害者补偿基金’的独立秘钥库里。”
“所有关于大夏国潜伏暗桩的名单、历年刺杀卷宗,打包备份。”
“明白!预计需要五分钟!”黑狐的键盘敲击声犹如暴雨般密集。
地下要塞内,海水倒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外围的防御工事在失去了系统维护后,正在被太平洋的狂风巨浪一点点撕碎。
五分钟后。
“萧帅,数据全部抽干了。现在的黑暗议会主机,只剩下一个空壳。”
“辛苦了。”
萧天策拔出物理密钥。他缓缓向后退出两步,右腿大腿肌肉在湿透的长裤下瞬间崩紧。
“砰——!”
没有动用任何内力,仅仅是纯粹的肉身爆发力,萧天策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地轰在了最中间的那台主服务器机箱上!
沉重的物理撞击声响起。厚达五公分的防弹钢化机箱外壳瞬间向内严重凹陷,紧接着,整个高达两米的服务器机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撕裂声,向后轰然倒塌!
“劈啪——滋滋!”
高压电火花在积水中疯狂跳跃,大量用来降温的液冷溶剂喷涌而出,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化学焦臭味和绝缘胶皮烧焦的味道。
代表着全球最庞大暗黑势力的心脏,在这一记物理暴击下,彻底化为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铜烂铁。
萧天策转过身,将那件染血的黑色战术风衣重新披在肩上。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外传来。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交叉利剑图腾的武者,踩着满地的积水与残骸,快步涌入了大厅。
大夏武道联盟最高裁决所的越洋执法卫。这是一支独立于任何世俗国家体制之外、专门负责在公海与三不管地带清剿武道败类的民间执法力量。
领头的裁决所大长老快步走到萧天策面前,看着地上那四个苍老如干尸、修为尽废的大执政官,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萧殿主!裁决所远洋分部奉命接管残局!”
“人交给你们了。”萧天策用一块粗糙的棉布擦去手背上的水渍,随手扔在废墟中,“这四个老东西的丹田已碎。用最高级别的重力精钢镣铐锁死,押回大夏国的地下武道死牢。”
“他们欠下的累累血债,让那些受害的武道世家家属,去死牢里一笔一笔地讨。”
“是!除恶务尽,绝不留患!”大长老重重抱拳。
几名如狼似虎的执法卫立刻上前,用粗大的精钢锁链穿过四名大执政官的锁骨和脚踝。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和金属拖拽的摩擦声,这四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暗主宰,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即将沉没的要塞。
萧天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迈开平稳的军靴,踏过满地的残渣,顺着来时的通道,一步步走向要塞的地表。
当他推开残破的防波堤大门,重新站在太平洋的崖壁上时。
极地雷暴已经彻底停歇。
一轮刺目的红日,正吃力地撕开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将万丈金光洒向波澜壮阔的怒海。海风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带来了清晨特有的咸湿与微凉。
“统帅!”
停泊在海面上的黑色重型隐形快艇上,陈锋用力地挥舞着手臂,眼眶微红。
萧天策纵身跃下断崖,稳稳地落在快艇的甲板上。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深邃的眼底那片翻涌了整整五年的尸山血海,在这一刻,犹如初雪遇骄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回家。”
十六个小时后。大夏国,江州。
与永夜群岛那肃杀冷冽的极地气候不同,江州的清晨透着一股温润的烟火气。
天策医馆后院。
阳光透过老桂花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厨房的排气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平底锅里热油煎蛋的“滋滋”声,混合着刚磨好的醇厚豆浆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哈!嘿!”
五岁的萧念念穿着一身定制的纯白色儿童练功服,正站在院子中央的木桩前。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小小的拳头一次次击打在包裹着厚厚海绵的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苏晚晴系着浅蓝色的围裙,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的坚韧模样,她的眼底既有心疼,又有一丝骄傲。
“念念,休息一下准备吃早饭了。”苏晚晴将碗放在石桌上,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向女儿。
“妈妈,我再打十下!爸爸说了,基础拳法不能偷懒,以后遇到坏人,念念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用总是让爸爸冲在前面了!”念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咬着牙再次挥出一拳。
苏晚晴的手微微一顿,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涩。距离丈夫孤身跨海,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就在这时。
“吱呀——”
医馆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熟悉的、沉稳的军靴踩踏青石板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苏晚晴猛地转过头。
晨光中,萧天策穿着那件略显破旧的黑色休闲夹克,正站在拱门处。他的发丝上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脸色虽然透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嘴角却挂着一抹足以让冰雪融化的温润笑意。
为了不让妻女闻到海风的咸腥和血气,他在下飞机后已经彻底洗漱过,并将那把饮血无数的三棱军刺,永远地留在了海外的基地里。
“我回来了。”萧天策的声音醇厚而平静。
“爸爸!”
前一秒还在装作小大人的萧念念,在看到萧天策的瞬间,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她直接丢下沙袋,像一颗小炮弹一样,飞扑进萧天策的怀里。
萧天策单手将女儿稳稳地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将脸深深地埋进女儿带着奶香味的脖颈里。
苏晚晴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围裙的边缘,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没有问海外的杀手怎么样了,也没有问那些惊天动地的厮杀。她只是快步走上前,伸出双臂,连同丈夫和女儿一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锅里的粥……刚刚好。”苏晚晴把脸贴在萧天策坚实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嗯,饿坏了。”萧天策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属于凡人的、极致的宁静。
夜幕降临。江州,锦绣花园别墅。
妻女已经熟睡。二楼的书房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萧天策靠在真皮椅背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沾着历史沧桑的“龙纹玉佩”。
这就是引发了五年前萧家灭门惨案、引得无数古武门阀和黑暗议会疯狂抢夺的终极钥匙——开启“天元武库”的凭证。
陈锋推门走入书房,神色恭敬:“殿主。龙都那边的武道元老会传来绝密讯息。他们希望您能带着玉佩进京,开启天元武库,重启大夏武道界的黄金时代。并且……元老会愿意推举您为新一任的大夏武道总盟主。”
萧天策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权倾天下,武道巅峰,神境之上的诱惑。
这枚玉佩里,藏着全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陈锋。”
“属下在!”
“找个深海的熔炉,把它融了吧。”萧天策极其随意地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扔在桌面上,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破石头。
陈锋猛地一愣,满脸错愕:“殿主……这可是天元武库的……”
“靠着外力堆砌出来的神境,终究是虚妄。武道的尽头,从来都不在什么地下的宝库里,而在人心里。”
萧天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州宁静祥和的万家灯火。
他曾经化身修罗,屠尽满天伪神,不是为了自己坐上那个冰冷的王座。而是为了让身后那间亮着暖灯的卧室里,妻子和女儿能安稳地睡一个好觉。
“大夏武道界,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总盟主。”
萧天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双曾经猩红的修罗之眼,此刻清澈如一汪春水。
“而我,也不再是什么修罗殿主。”
“明天早上念念学校有亲子运动会。去把门外的暗卫都撤了,别吓到其他家长。”
陈锋看着那个沐浴在灯光下的宽阔背影,眼眶微热,最终重重地抱拳,单膝跪地。
“是!萧先生!”
风雨散去。
龙没有归隐,他只是盘踞在了属于他的那方小小的、温暖的池塘里。谁若敢犯,龙战于野;若天下太平,他便只做一个,会系着围裙给女儿煎蛋的普通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