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秦家百年庄园。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撕开了漫天厚重的铅云。暴雨终于停歇,空气中弥漫着被高频真气蒸发后的焦土味,以及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咔嗒——”
沉重的精钢锁扣咬合声,在死寂的青石板广场上显得尤为刺耳。
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交叉利剑图腾的武者,正井然有序地接管这片废墟。他们是大夏武道联盟最高裁决所的执法卫——一个独立于世俗之外、专门负责制裁武道界内部败类与重犯的民间最高武道机构。
“快点!把这群废人全部押上囚车!戴上最高级别的重力镣铐!”裁决所的执法队长厉声喝道。
台阶下,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家家主秦霸天,以及那位刚刚被踩碎了百年神格的太上老祖秦德明,此刻正像两条被抽去了脊椎骨的老狗,被四名执法卫粗暴地拖拽着在泥水里前行。
他们的丹田气海已经彻底粉碎,沦为了连普通重物都提不起来的残疾人。秦霸天的嘴里不断溢出白沫,双眼涣散;而秦德明则垂着头,花白的头发被泥水黏在脸上,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凄厉呜咽。
等待他们的,将是武道裁决所建立在极寒地底的暗无天日的死牢,以及为他们这几十年残害同门、勾结海外势力所付出的无尽忏悔。
裁决所的首席大长老踩着碎石,快步走到正厅的废墟前。当他看到那个独自站在台阶上方、正在用白布擦拭手上血迹的黑色身影时,这位在龙都武道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毫不犹豫地深深鞠了一躬。
“萧殿主。”大长老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敬畏,“秦家涉嫌利用活人炉鼎修炼邪功、出卖大夏武道机密。您移交的绝密账本和证据,裁决所已经连夜核实。铁证如山。”
“按照武道界的规矩,秦家自今日起,全族褫夺武道资格,核心成员永世镇压死牢。秦家名下所有强取豪夺的武道资源与盘口,将全部查封,用于补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萧天策停下擦拭手指的动作。他将那块沾满血污的白布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洼里。
“流程你们裁决所自己走。我只要一个结果——从今往后,龙都的这片土地上,我不希望再听到‘秦家’这两个字。”萧天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夹杂任何内力,却让大长老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殿主放心,除恶务尽,裁决所绝不会留任何后患!”大长老连连点头。
萧天策不再多言。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强行施展“九阳神针”刺穴,融合生与死的极端内力来击碎秦德明的半步神境,对这具肉身的负荷极大。此刻,肾上腺素的余韵正在如潮水般褪去,胸前三大死穴的位置传来一阵阵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的撕裂痛感。肌肉纤维的深层疲劳,让他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沉重了半分。
他终究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流血,就会疲惫。
“陈锋。”萧天策转过头。
“属下在!”一直肃立在后方的陈锋立刻上前。
“留下一百名暗卫,配合裁决所进行最后的清场。”萧天策伸手扯了扯风衣略显凌乱的领口,深邃的目光越过龙都初升的朝阳,望向了南方。
眼底的那片尸山血海,在看向南方的瞬间,如同初雪遇骄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备专机。”
“回江州。”
四个小时后。江南省,江州市。
与龙都那肃杀冷冽的深秋不同,江州的清晨透着一股温润的烟火气。
天策医馆后院。
阳光透过老桂花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厨房的排气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平底锅里热油煎蛋的“滋滋”声,混合着刚磨好的醇厚豆浆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哈!嘿!”
五岁的萧念念穿着一身定制的纯白色儿童练功服,正站在院子中央的木桩前。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小小的拳头一次次击打在包裹着厚厚海绵的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苏晚晴系着浅蓝色的围裙,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的坚韧模样,她的眼底既有心疼,又有一丝骄傲。
“念念,休息一下准备吃早饭了。今天还要去新学校报到呢。”苏晚晴将碗放在石桌上,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向女儿。
“妈妈,我再打十下!爸爸说了,每天的基础拳法不能偷懒,以后遇到坏人,念念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用总是让爸爸冲在前面受伤了!”念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咬着牙再次挥出一拳。
苏晚晴的手微微一顿,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涩。
距离丈夫离开江州前往龙都,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这三天里,她每天晚上都盯着手机,哪怕外围的陈锋等人再三保证一切顺利,但一想到丈夫要独自面对龙都那个盘根错节的百年门阀,她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
“吱呀——”
医馆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熟悉的、沉稳的军靴踩踏青石板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苏晚晴猛地转过头。
晨光中,萧天策穿着那件略显破旧的黑色休闲夹克,正站在拱门处。他的发丝上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脸色虽然透着一丝长途跋涉的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抹足以让冰雪融化的温润笑意。
为了不让妻女看到自己受伤,他在飞机上已经洗去了所有的血迹,并将那条被震裂出伤口的右臂,极其自然地插在了夹克的口袋里。
“我回来了。”萧天策的声音醇厚而平静。
“爸爸!”
前一秒还在装作小大人的萧念念,在看到萧天策的瞬间,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她直接丢下沙袋,像一颗小炮弹一样,飞扑进萧天策的怀里。
萧天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把将女儿稳稳地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嘶——”胸口传来一阵隐痛,但萧天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女儿带着奶香味的脖颈里。
苏晚晴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围裙的边缘,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没有问龙都的秦家怎么样了,也没有问那些惊天动地的厮杀。她只是快步走上前,伸出双臂,连同丈夫和女儿一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锅里的煎蛋……还没凉。”苏晚晴把脸贴在萧天策坚实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正好,在飞机上没吃东西,饿坏了。”萧天策用下巴蹭了蹭妻子的发丝,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属于凡人的、极致的宁静。
这,就是他哪怕化身修罗、屠尽天下也要死死守住的底线。
夜幕降临。江州,锦绣花园别墅。
妻女已经熟睡。二楼的密室书房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宽大的黄花梨木桌面。
萧天策靠在真皮椅背上,上身的衬衫已经解开,左手拿着一卷沾满特制药酒的纱布,正在极其熟练地处理着胸口和右臂上那些深紫色的淤青与细微的撕裂伤。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锋拿着一份绝密文件,快步走了进来,当看到萧天策身上的伤痕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殿主,您的伤……”
“一点肌肉反噬,不碍事,三天就能痊愈。”萧天策面不改色地将纱布缠紧,拉上衣服,抬起深邃的眼眸,“暗网那边有消息了?”
“是。”陈锋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将那份文件双手递到桌面,“黑海遗迹覆灭、龙都秦家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暗网捕捉到了异常的全球高频波段。”
陈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盘踞在西大陆的‘黑暗议会全球最高仲裁庭’,已经正式向地下武道界下发了‘血色追杀令’。”
“林苍虽然死了,但他不过是负责亚洲区事务的代理人。黑暗议会真正的核心底蕴——那四位闭关超过半个世纪的‘大执政官’,已经被惊动了。”
萧天策闻言,并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拿起桌上那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龙纹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要黑暗议会的全球总部还在运转,那张针对“天元之体”、针对他女儿的狩猎网,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解除。
“大执政官?”萧天策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笑。
他将玉佩拍在桌面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足以焚尽汪洋的修罗战意。
“陈锋。”
“属下在!”
“让黑狐查清他们西大陆总部的精确坐标。”
萧天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州宁静的万家灯火。
“既然他们急着把脖子伸过来。”
“等我养好伤。我们,就跨过那片海。”
“去把他们那张议会的桌子,连同他们的脑袋,一起劈成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