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脉深处,隐世赵家祖宅。
一场罕见的深冬暴雪,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这片古老的连绵建筑。
“砰!”一名浑身是血、几乎被冻成冰雕的楚家死士,重重地砸在赵家祖祠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上。他甚至来不及喘上一口匀气,便将一封用火漆死死封住的“血字请神帖”,颤抖着举过头顶。
“苍澜山楚家……急报!江州出现大宗师级野狐禅……身怀足以重塑经脉的绝世医典《九阳神针》……楚家执法堂全军覆没……请赵家家主,共诛此贼,平分造化!”
死士一口气吼完这句话,喉咙里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地里,气绝身亡。为了在一天一夜内跨越数千里送出这封密信,他强行燃烧了心脉,此刻已经彻底油尽灯枯。
祖祠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赵家家主赵匡海,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透着极致贪婪与阴鸷的眼眸。他没有去看门外死去的信使,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封染血的请神帖,干瘪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木屑。
“大宗师?《九阳神针》?”
赵匡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隐世家族之所以高高在上,靠的就是对武道资源的绝对垄断。但近百年来,地球灵气枯竭,各家的古武传承多有残缺。如果能得到一本可以“重塑经脉、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医典,赵家绝对能借此培养出大批的宗师,甚至一统整个大夏古武界!
“家主,这会不会是楚震南那条老狗的借刀杀人之计?”旁边一名面色阴沉的赵家护法低声提醒道,“连楚家的执法堂都折在了江州,这个目标恐怕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硬骨头?在这古武界,还没有四大门阀联手嚼不碎的骨头!”
赵匡海猛地站起身,一股狂暴的宗师级真气轰然外泄,直接将祖祠门外的积雪震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地带!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楚震南既然连这种压箱底的绝密都肯拿出来共享,说明他楚家一家已经彻底吃不下这块肥肉了。”赵匡海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传我的家主令!立刻唤醒正在闭关的‘雷霆十二卫’!由大长老亲自带队!”
“告诉底下的人,带上最好的兵刃。今夜,我们要去江州,猎神!”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祁连山赵家,也在长白山雷家、岭南霍家的深山祖宅中同步上演。
在《九阳神针》这种足以改变家族百年气运的绝世诱惑面前,什么隐世不出的祖训,什么对未知强者的忌惮,统统被极致的贪婪碾得粉碎。
一张由四大隐世门阀联手编织、足以将整个江州地下世界彻底绞碎的恐怖杀网,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着江州疯狂收拢!
第二天清晨。江州,天策医馆。
与祁连山的暴雪不同,今天的江州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冬日大晴天。阳光透过医馆后院的雕花木窗,洒在青石板上,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烟火气。
“哈!嘿!”
五岁的萧念念穿着一身定制的纯白色小练功服,正站在院子中央的一根矮木桩上,小脸憋得通红,一板一眼地扎着马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粉嫩的脸颊滑落,但小丫头的眼神却出奇的坚毅。
萧天策穿着一件普通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坐在一旁的竹藤椅上。他没有出声纠正,只是用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深邃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女儿每一次肌肉的紧绷与发力。
“天策,念念才五岁,骨骼还没长开,现在就练这么苦的马步,会不会太早了点?”苏晚晴端着一笼刚蒸好的小笼包和两碗热腾腾的豆浆走过来,看着女儿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地埋怨了一句。
“不早了。”萧天策接过豆浆,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白雾,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沉的慈爱与无可奈何的决绝,“这世道,风雨太多。我能护她一时,但终究需要她自己拥有一副站得稳、打不弯的铁骨头。‘天元之体’一旦觉醒,没有足够的基础去承载,反而会伤了她的根本。”
苏晚晴叹了口气,她知道丈夫做出的决定,必定有他最深远的考量。她放下托盘,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到木桩旁替念念擦了擦汗。
就在这份温馨的晨曦时光中,一道魁梧的黑色身影,犹如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院的拱门处。
“统帅。”陈锋单膝跪地,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惊扰到一旁的女主人和小主。
萧天策放下手中的豆浆。他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晚晴,带念念去前厅吃早饭。医馆今天挂个歇业的牌子,我出去处理点‘垃圾’,晚饭前回来。”
苏晚晴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她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萧天策一眼:“好。我给你留着门,注意安全。”
看着妻女走进前厅,萧天策脸上的那一抹温和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整个后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骤降至冰点。
“他们到哪了?”萧天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刮骨般的冷厉。
陈锋站起身,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据暗网的最高级别侦测,四大隐世门阀的联军,已经合围了!楚、赵、雷、霍四家,一共出动了八名半步宗师,五十名化劲巅峰的死士,以及近五百名暗劲核心供奉!”
“他们没有掩饰行踪,一百二十辆重型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北郊的高速公路,直扑江州而来。最迟在傍晚日落时分,就会抵达江州的北渡跨江大桥!”
五百名高阶武者!八名半步宗师!这股力量,如果是放在国外的战场上,甚至足以在几个小时内颠覆一个小型国家的政权!古武门阀为了抢夺资源而爆发出的疯狂底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展露无遗。
“要不要启动最高预案?”陈锋的眼底闪烁着决绝的死志,“属下立刻调集周边三个省份的所有修罗旧部和暗卫,在江州北郊构筑防线,跟他们决一死战!”
“不需要。”
萧天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拿起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战术风衣,极其随意地披在肩上。
“战场如果设在市区边缘,一旦这五百个武者失控突围,整个江州北部街区都会沦为废墟,会有无数普通人遭殃。那不是决战,那是屠城。”
萧天策一边扣着风衣的纽扣,一边向外走去。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闷响。
“既然他们把排场搞得这么大,想要拿我立威。”
“那我就亲自去一趟北渡大桥。在那座桥上,给这全天下的隐世门阀,立一块刻着‘死’字的界碑!”
傍晚时分。江州,北渡跨江大桥。
这是一座横跨长江支流、长达三公里的巨型钢索斜拉桥,也是从北方进入江州市区的唯一陆路咽喉要道。
残阳如血。西方天际那厚重的阴云被夕阳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滚滚流淌的江水之上。江风凄厉地呼啸着,吹得大桥上的钢索发出“嗡嗡”的悲鸣。
大桥的北侧入口处。一阵连绵不绝、犹如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碾碎了江风的呼啸。
一百二十辆清一色涂装着黑色哑光漆的重型越野车,犹如一片钢铁组成的黑色潮水,带着不可阻挡的恐怖压迫感,蛮横地驶上了桥头。
车队在距离大桥中段三百米的位置,缓缓停下。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车门齐刷刷地推开。五百名身穿各色家族劲装、腰悬利刃的古武强者,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从车内鱼贯而出,瞬间将宽阔的桥面填得满满当当。那股由五百名高阶武者汇聚而成的滔天气血波动,甚至让桥面上的冷空气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折射!
走在最前方的,是四名穿着不同颜色长袍的老者。他们身上散发着半步宗师特有的恐怖罡气,连呼出的气息都如同利箭般在空气中穿透出白痕。
正是四大隐世门阀的领队大长老!
“家主说江州出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妖孽,让我们四大门阀联手。”祁连山赵家的大长老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掌抚摸着腰间的斩马刀,“老夫看,这江州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潭。连个像样的迎敌阵仗都没有。”
“不管他有没有阵仗,今天哪怕他长了三头六臂,也要把他身上的《九阳神针》给我一字一字地敲出来,然后剁碎了喂江里的王八!”楚家的大长老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为同族复仇的怨毒。
就在这四名长老自信满满、准备挥师直入江州腹地的瞬间。
最前排的十几名化劲死士,突然像白天见鬼了一般,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冷的江风,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大……大长老……”一名死士牙齿疯狂打颤,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大桥正中央的迷雾深处。
四大长老眉头一皱,顺着死士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这四位见多识广的隐世老怪,瞳孔同时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北渡大桥正中央,那条象征着双向车道分界线的黄色实线上。
摆着一张老旧的太师椅,和一个烧得正旺的红泥小火炉。
火炉上的紫砂壶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萧天策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战术风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他没有带千军万马,没有带任何热武器,甚至连手下陈锋都没有带。
他只有一个人。
背对着繁华的江州城,面对着五百名气势汹汹的古武门阀联军。
江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萧天策极其随意地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白雾。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在残阳的映照下,犹如两口吞噬一切生命的九幽魔渊,冷冷地锁定了前方的五百人。
“前方江州。”
萧天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在恐怖的归元内力裹挟下,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五百名古武强者的耳膜深处!
“越线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