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最高武道理事会,副理事长专属奢华办公室内。
“哐当!”
黑金加密专线的沉重话筒,从周正堂剧烈痉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宽大的金丝楠木桌面上,发出一长串刺耳的电子盲音。
诺大的豪华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一台大功率抽风机瞬间抽干。
电话那头,是江州铁血裁决队大队长雷虎拼死传回的最后汇报。没有激烈的重武器交火声,没有震天的厮杀。只有雷虎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走调、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哭腔,以及一句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死死烫在周正堂脑浆里的原话: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三天后,我亲自上龙都,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周正堂像一滩被抽干了骨髓的烂泥,死死瘫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那一身代表着龙都武道界无上权力的定制唐装,此刻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后背上。胃酸不受控制地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在喉咙口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酸苦。
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裁决死士!三十把直接顶在脑门上的破甲重弩!不仅没能伤到萧天策一根汗毛,反而被对方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徒手卸掉了所有人的关节!
“疯了……他根本不是人……”
周正堂神经质地啃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直到把指甲盖啃秃,咬出腥咸的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北境修罗殿主”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但他原本笃定,五年的死牢折磨、琵琶骨被穿透的重创,足以耗干萧天策所有的底蕴与锐气。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致命。
那个从死牢里爬出来的男人,不仅没有变成废人,反而变成了一头没有任何规则可以束缚、彻底撕裂了世俗枷锁的洪荒凶兽!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裁决队拦不住他,那我就调动理事会的重装镇暴营!我调动武装直升机群!我用高爆温压弹把他轰碎!”
周正堂双眼赤红,像个赌输了全部身家、即将被剁手的狂徒,猛地扑向办公桌左上角的红色最高指令按钮。
“啪!”
一只干枯、苍白,却犹如液压铁钳般的手,毫无征兆地从周正堂身后伸出,死死地按住了他那只正要拍下按钮的手腕。
周正堂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头皮一阵发炸,猛地回头。
办公室宽大的防弹玻璃窗前,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道犹如幽灵般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金色六芒星罩袍的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纯白青铜面具,整个人就像是一件没有重量的衣服悬浮在地毯上,连一丝呼吸和心跳声都没有。
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办公室里原本二十六度的恒温,瞬间降至冰点以下。桌面花瓶里的几支富贵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叶片边缘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谁让你进来的?!外面的近身护卫呢!护卫在哪!”周正堂吓得倒退两步,后腰狠狠撞在办公桌边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门外的六个近身护卫睡着了。我建议你不要试图大声吵醒他们,否则,他们颈动脉里的血压会瞬间冲破血管。”
面具男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就像是两块生锈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他随手将一枚沾着血迹的金色六芒星徽章,当啷一声扔在周正堂脚下。
“秦霸天家主认为,你已经失去了身为一枚棋子该有的理智。继续私自动用武道理事会的最高权限,只会提前引来那些隐世老怪物的彻查。如果惊动了他们,秦家的‘那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面具男人微微偏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正对着周正堂:“所以,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接手。”
看到地毯上那枚金色六芒星的瞬间,周正堂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黑暗议会,亚洲分部,十二主神!
这些常年隐匿在深网最底层的超级怪物,这些连全球顶级财阀都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竟然为了萧天策,直接潜入了戒备森严的理事会总部大院!
“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做?他可是连神罚使都能秒杀的怪物!你们在江州折损了四名半步宗师,难道还嫌不够吗?!”周正堂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颤。
“神罚使?不过是一群还没注射完美二阶基因药剂的失败试验品罢了。”
面具男人缓缓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龙都阴沉、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天空。
“我,主神‘塔纳托斯’,以及主神‘阿瑞斯’,已经带着三百名完成二阶改造的‘死役’,在龙隐山隘口布好了猎网。”
“加上秦家昨夜刚刚从地下密室唤醒的、那三百名没有痛觉的‘影龙卫’死士。”
“整整六百名不惧生死的杀戮机器,外加两名真正的神境守门人。”面具男人的罩袍在无风的室内微微鼓荡,“他萧天策既然想进京,那这条从江州到龙都的一千两百公里跨省通衢,就是他的黄泉路!”
面具男人的身影在一阵极其诡异的空间扭曲中,犹如一团被风吹散的黑雾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语在办公室里回荡: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三天后,我们会把萧天策的脊椎骨抽出来,打磨干净,送到你的办公桌上给你当拐杖。”
周正堂死死地贴着办公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得能拧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地毯上的那枚六芒星徽章,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疯狂。
“好……好!六百名死士,两名主神……萧天策,这次哪怕你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得被剁成肉泥!”
江州市。锦绣花园别墅。
夜幕低垂。深秋的寒意笼罩着这座南方城市。
与龙都此刻那种令人窒息的阴森恐怖、阴谋算计截然不同。这栋在昨夜刚刚经历了血雨腥风、被神罚使几乎拆掉了一半外墙的别墅,此刻却弥漫着世界上最平凡、也最奢侈的烟火气。
厨房里,排骨莲藕汤正在砂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浓郁醇厚的肉香混杂着莲藕的清甜,顺着门缝飘满了整个一楼大厅。
萧天策站在洗碗池前,仔细地洗净了手上沾染的葱姜蒜汁水。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居家的浅灰色羊绒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处。那双在上午刚刚捏碎了裁决队重弩、废了三十名精锐的大手,此刻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认真地擦拭着指节。
“吃饭了。”他解下腰间的粉色卡通围裙,端着两盘热腾腾的小炒肉和清炒时蔬,走到餐厅,声音温和得如同邻家大哥。
“来啦来啦!念念要吃大块的排骨!”
念念欢呼一声,光着戴着兔子棉拖鞋的小脚丫,从客厅的地毯上跑过来,熟练地爬上属于她的高脚儿童椅。苏晚晴端着三碗盛得冒尖的白米饭,依次在桌上摆好。
一家三口围坐在原木餐桌前。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死板规矩。念念一边费力地啃着那块比她拳头还大的排骨,弄得满嘴都是油光,一边含混不清地讲着今天在学校里新交的好朋友,还有老师教的新儿歌。
萧天策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端着碗,目光极其专注地看着妻子和女儿。
他看着苏晚晴将挑去鱼刺的鱼肉夹到他的碗里,看着念念被逗得咯咯大笑时弯成月牙的眼睛。他的视线是那样贪婪,仿佛要将眼前这副画面的每一个像素、每一丝光影,都深深地、死死地刻进脑海最深处的骨髓里,烙印在灵魂上。
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苏晚晴收拾完碗筷,把玩累了的念念哄回房间睡熟后。她放轻脚步,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
萧天策已经换下了那件居家的灰色毛衣。他穿着一件漆黑如墨的战术风衣,脚下踩着一双沉重的特种作战靴。他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夜。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半米长、极具金属质感的黑色战术提囊。里面装着的,是一把饮过万人血的黑铁三棱军刺。
听到推门声,萧天策没有回头。
“要走了吗?”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嗯。”萧天策转过身,走到妻子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轻轻捧起苏晚晴的脸颊。他的手指虽然粗糙,但动作却轻柔到了极点,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绝世珍宝。
“周正堂和秦家已经狗急跳墙。他们连武道协会的裁决队都敢私自调动,底线已经被彻底踩碎。我如果不主动北上,他们就会把战场拉到江州,拉到你和念念的身边。”
萧天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藏的、化不开的歉疚。“对不起,晚晴。说好要一直陪着你们,再也不分开的。”
苏晚晴没有哭。她的眼眶虽然泛着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铁血与沧桑。她突然伸出双臂,用力地、死死地抱住萧天策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不要听对不起。”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眸中,闪烁着令萧天策都感到动容的坚强。
“你是北境修罗殿的殿主,是萧家的儿子,但你也是我苏晚晴的丈夫。”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极其仔细、一丝不苟地替萧天策理平了黑色风衣的衣领,将每一个细小的褶皱都抚得平平整整。
“你去龙都。去把那些欠我们的血债,把父亲的清白,一笔一笔、彻彻底底地讨回来。我只提一个要求。”
苏晚晴死死盯着萧天策的眼睛。
“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和念念,在这个家里,做好饭等你。”
“好!”
萧天策猛地将妻子拥入怀中,狠狠地、用力地抱了一下。仿佛要将她的体温烙印在心口。
随后,他果断松开手,弯腰拎起地上的黑色战术提囊,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再也没有回头。
转身的那个刹那,那个会系着粉色围裙做饭的温柔丈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中踏骨而行、令全球暗黑武道界闻风丧胆的修罗之主!
凌晨一点。江州市北郊收费站。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外壳经过防弹加固的黑色重型越野车,犹如一头潜伏在黑夜中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晶卡识别通道。
“滴——”栏杆抬起。
越野车的十二缸重型引擎发出一声犹如远古暴龙般的低沉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焦痕,瞬间驶入通往龙都的跨省主干道。
萧天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了车载最高级别加密通讯器的按钮。
“陈锋。”
“殿主!”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了陈锋冷肃、紧绷的声音。
“锦绣花园的防御级别,提升至‘绝密级’。从现在起,任何试图靠近别墅方圆两公里内的陌生目标,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穿什么衣服。”
萧天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无边黑暗,语气冷得足以把血液冻结:
“不需要请示,不需要警告,直接击毙!”
“属下明白!暗网三百名顶尖狙击手已全部落位,北境暗卫已接管所有地下管网和制高点。夫人和小主若掉一根头发,陈锋提头来见!”
切断通讯。萧天策一脚将油门踩死。黑色越野车的时速瞬间飙升至两百公里,犹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向北狂飙。
然而,萧天策并不知道。
就在他驶离江州,踏上这趟千里单骑的复仇之路时。一场席卷整个大夏国半壁江山的无声风暴,正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悄然成型。
暗网的情报网,早就将“北境殿主单骑进京”的绝密消息,通过极其隐秘的特殊频段,发送到了全国各地的某一个特定群体手中。
凌晨三点。跨省交界处,苍澜江大桥收费站。
冰冷的夜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黑色越野车高速驶来,大灯的光柱穿透雨幕。
萧天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目光微微一凛。
前方的收费站,所有的拦车杆全部高高抬起。空旷的收费站广场上,没有任何交管人员和收费员。
取而代之的,是在瓢泼的夜雨中,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两百多道犹如标枪般笔挺的身影!
这些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穿统一的制服。
他们有的穿着廉价的发黄保安服,有的穿着沾满重油污的厨师围裙,有的穿着外卖骑手的雨衣,还有的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甚至在最前排,还有两个拄着双拐、失去了一条左腿的残疾中年人。
但当黑色的越野车驶入广场,车灯照亮他们脸庞的那一刻。
这两百多个人,仿佛同时被某种深入骨髓、刻进基因里的本能瞬间唤醒。
“唰!”
所有人,完全无视了倾盆的大雨,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人般,右拳猛然击打在自己的左胸心脏处!发出一声整齐而沉闷的震响!
这是向着那辆呼啸而来的黑色越野车,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着铁血杀伐之气与无尽狂热的北境至高武礼!
越野车的远光灯,照亮了他们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脖颈,照亮了他们布满风霜的眼角,也照亮了他们衣领下、胸口处那块隐秘的五星战龙纹身!
这是当年在北境武道战场上,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而伤残退役、散落在民间各行各业的修罗殿旧部!
他们虽然脱下了战袍,被岁月打磨成了被生活重压的普通人。但那份刻在骨子里对殿主的忠诚,那份曾经同生共死的热血,五年了,从未冷却过哪怕一秒!
当得知殿主含冤受屈五年,如今要单枪匹马杀入龙都讨债的消息时。这些蛰伏了五年的老狼们,再也无法压抑胸腔里那团燃烧的烈火。他们扔下了锅铲,脱下了保安服,连夜跨省赶来,只为了在这条必经之路上,送他们的王一程!
萧天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脏,在这一刻狠狠地颤栗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他没有停车。更没有降下车窗去叙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前方的龙都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是绞肉机。他绝对不需要这些已经有了老婆孩子、有了安稳生活的残躯兄弟们,再去为他的私仇流哪怕一滴血!
“轰!”
越野车引擎发出狂暴的嘶吼,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以更加决绝的姿态,直接穿过人群中间留出的通道,带起漫天水花,向着北方继续狂飙。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这片大地上沉睡的怒火,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磅礴!
清晨七点。鲁原省,泰岳服务区。
雨水已经变成了夹杂着冰凌的雨夹雪。
五百名退役殿卫,排成两列长达一公里的纵队,站在高速公路两侧的应急车道上。寒风如刀,他们纹丝不动,右拳横胸,目送黑色的越野车呼啸而过。庄严的武礼,在风雪中宛如不朽的丰碑。
上午十点。中州平原主干道。
雪越下越大。
整整三千名从全国各地连夜赶来的北境旧部,沿着高速公路,绵延出了数公里长!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在风雪中筑起了一道沉默的钢铁长城。
没有震天动地的口号,没有喧闹的誓师。
只有那一道道如火炬般燃烧的目光,和那一个个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依然坚挺如山的铁血武礼!
他们用这种最沉默、也最震撼的无声方式,在向整个龙都的武道高层、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百年门阀宣告:
北境的王,回来了!
谁敢在龙都用阴谋诡计挡他的路,这十几万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残躯武者,就会化作这世间最恐怖的燎原烈火,将一切阻碍烧成灰烬!
黑色的越野车内。
萧天策死死地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两滴滚烫的、夹杂着极致感动与滔天杀意的热泪,从这位流血不流泪的修罗殿主眼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方向盘的真皮上。
五年了。
他曾在死牢里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被武道界抛弃。但他身后的这片土地,这些曾与他在冰天雪地里分食一块干粮的兄弟,用最滚烫的方式告诉他——殿主之名,万古不灭!
“兄弟们。”
萧天策猛地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脚将油门踹到了底线!
他眼底的猩红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突破了临界点,达到了化境巅峰的极致!体内的《破军》归元内力犹如怒龙般咆哮,甚至连越野车的防弹引擎盖,都在这股恐怖的外放威压下产生了微微的共振变形,发出嗡嗡的蜂鸣。
“这笔血债,我萧天策,替你们,去龙都讨个干干净净!”
正午十二点。
前方的地平线上,风雪渐渐停歇。
龙都城那巍峨的、犹如一头盘踞在云端俯视众生的远古巨兽般的灰色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萧天策的视野之中。
而在进入龙都的最后一道天险关卡——龙隐山隘口处。
主路上,已经被十辆重达三十吨、加装了破甲倒刺的重型武装越野车横向首尾相连,彻底封死。
装甲车前方。两名披着金色六芒星罩袍的黑暗主神,以及整整六百名浑身散发着死气、手持精钢战刀的秦家影龙卫死士。
正如同六百头出笼的恶鬼,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场注定要载入大夏国暗黑武道界史册的终极血战,在此刻,轰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