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得像是一缸化不开的死水。
江南市郊外,锦绣花园别墅的庭院里,原本名贵的罗汉松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此刻已经被彻底绞成了一地混合着泥浆与残肢的碎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血腥气,浓烈得连深秋的冷风都吹不散。
萧天策静静地站在满地狼藉的中央。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居家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脚下的军靴一尘不染。他微微垂着眼睑,看着脚边不到两米处的那团“烂肉”。
对于这位曾在北境绞肉机中踏着几十万敌军尸骨走出来的五星战神而言,刚才全歼黑暗议会十二人精锐小队,外加手撕化劲初期执事冥蛇的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真正的暴风眼,此刻才刚刚向他睁开那只猩红的独眼。
“咳……咳咳……”
脚边那团“烂肉”发出了一阵犹如破败风箱般的拉锯声。他是“影刃”,省城秦家暗中豢养的化劲级别顶尖杀手。在这个流血的夜晚之前,他是临海市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
但现在,这位死神正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的老狗,毫无尊严地趴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他的四肢关节已经被尽数卸下,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会伴随着大量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嘴角溢出。
“黑暗议会……向老家主承诺过……”影刃的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向外凸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仰视着面前这个如深渊般静谧的男人,心理防线早已经被彻底碾碎,“只要秦家配合他们在江南省的布局……议会就会出动核心力量,帮秦家扫平所有障碍,一统江南地下世界……”
“筹码是什么?”萧天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片落叶砸在地上,却让影刃不受控制地剧烈打了个寒颤。
“秦家……秦家必须利用在省城的人脉和物流渠道,为黑暗议会源源不断地提供修炼所需的珍稀药材……”影刃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还有……还有给那些修炼邪功的高层……提供活生生的人……作为‘炉鼎’……”
“炉鼎。”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庭院里的风,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咆哮,也没有任何怒吼。萧天策那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握紧。
“咔咔咔……”
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夜色中响起。因为用力过度,萧天策的指节惨白一片,修剪整齐的指甲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用活生生的人去供养邪功!这种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的畜生行径,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穿了这位曾为了护卫龙国百姓而浴血奋战的统帅的底线!
“告诉我,秦家的大本营,在哪。”萧天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极力压制着胸腔里那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省城……云顶山庄园……”影刃大口大口地呕着血,眼中透着一种将死之人的疯狂与绝望,“不过……萧天策,我奉劝你一句……秦家的底蕴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老家主秦远山,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是化劲巅峰……如今距离那传说中的先天境界,也只差半步……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化劲巅峰?”
萧天策的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不带任何人类温度的冷笑,“那种垃圾,也配叫巅峰?”
话音未落,萧天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再施舍给地上的影刃。他脚尖极其随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碾。
“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地堂暗劲顺着青石板瞬间传导至影刃的胸口。影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骨便向下深深塌陷了三寸,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后,彻底昏死过去。
萧天策没有杀他。留下这个被彻底吓破胆的废人,就是要让他滚回省城去给秦远山报丧。他要让秦家那帮畜生清楚地知道:地狱的丧钟,已经为他们敲响了!
转身,推门。
当别墅那扇厚重的防弹大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外面那修罗地狱般的血腥与肃杀被彻底隔绝。
萧天策放轻了脚步,顺着铺着羊绒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卧室。
推开虚掩的房门,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柔和地洒在大床上。苏晚晴侧着身子,呼吸均匀。五岁的女儿念念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紧紧蜷缩在妈妈的臂弯里,粉嫩的小脸上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看着眼前的妻女,萧天策那双凝结着万载寒冰的眼眸,瞬间融化成了一汪极致温柔的春水。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替女儿掖好踢开的被角。
为了这份他亏欠了整整五年的宁静烟火,不管前方是省城秦家,还是那深不可测的黑暗议会,任何敢伸出爪牙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第二天清晨。
初冬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萧天策早早地在厨房里忙碌,当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弥漫了整个一楼时,苏晚晴牵着揉着眼睛的念念走下了楼梯。
“爸爸,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打坏蛋了?”念念手里抓着半根油条,嘟着嘴抱怨,“你答应过要给我讲故事的,结果我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萧天策笑着走过去,用粗糙的大手刮了刮女儿挺翘的小鼻子:“是爸爸不好,爸爸保证,等忙完这两天,天天晚上给你讲故事。”
“这可是你说的哦,拉钩!”
就在父女俩温馨互动时,吃完早饭的念念突然跑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像模像样地扎起了一个马步,小拳头一板一眼地挥舞起来。这是萧天策前几天教她的一套基础养生拳法,本意只是为了帮她活动因为长期打石膏而僵硬的右腿经脉。
但就在萧天策端起茶杯准备喝水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定格了。
“呼——啪!”
伴随着念念那看似稚嫩软弱的一记直拳挥出,空气中竟然极其突兀地爆出了一记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破空脆响!
不仅如此,萧天策那敏锐到极点的宗师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在念念那一拳击出的瞬间,周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竟然如同受到了某种可怕的黑洞吸引一般,顺着她细小的经脉疯狂倒灌而入!
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内劲!
“哐当!”萧天策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没有任何天材地宝辅助、没有任何系统名师指点的情况下,仅仅练了几天最基础的养生拳法,竟然凭空衍生出了内劲?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简直是违背了武道常理的妖孽!
“天策,怎么了?念念的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晚晴被丈夫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脸色发白。
“不,晚晴,别怕。”萧天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撼,“她的身体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猛然回想起当年在昆仑山极寒绝境中,那位传授自己《破军拳谱》的神秘师父曾说过的一段上古秘辛。这世间有极少数被天道眷顾的特殊体质,天生百脉具通,对天地气机的亲和力是常人的百倍。
“天元之体!”萧天策的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女儿竟然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天元之体”!
“念念,从今天起,爸爸教你一套真正的功夫,能打飞所有坏人的功夫,好不好?”萧天策蹲下身,眼神变得无比炽热。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拥有这种逆天的天赋如果暴露,必然会引来无数疯狗的觊觎。他必须尽早教会女儿自保的能力。
“好耶!我要变成像爸爸一样的大英雄!”念念兴奋地在原地蹦了起来。
看着女儿纯真的笑颜,萧天策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满脸担忧的苏晚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而坚决。
“晚晴,我要去一趟省城临海市。”
苏晚晴收拾桌面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昨夜院子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虽然被清理过,但她依然闻到了。
“必须去吗?”她轻声问。
“必须去。”萧天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妻子微凉的双手,“秦家不仅在商业上封杀我们,他们更在十多年前勾结黑暗议会,甚至用活人做炉鼎修炼邪功。如果不把这颗毒瘤连根拔掉,我们一家人永远没有安宁之日。”
苏晚晴反握住他宽厚的大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管对方是什么省城豪门,还是什么黑暗组织。”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天策,“你答应过我,你不仅是统帅,更是我的丈夫,念念的父亲。你必须完完整整地给我回来。”
“我发誓。”萧天策将妻子拥入怀中,“等我处理完省城的残局,洗清当年的冤屈,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三个小时后。
一列银白色的和谐号高铁如同贴地飞行的利剑,撕裂了深秋的寒风,向着省城临海市的方向极速狂飙。
宽敞的商务座车厢内,萧天策独自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随着列车距离省城越来越近,他脑海中关于秦家的情报网络正在飞速构建。老家主秦远山,化劲巅峰;暗处潜伏的黑暗议会杀手;以及那张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网……
“嗡——嗡——嗡——”
就在此时,他口袋里那部经过军方最高级别加密的特制手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
萧天策双眼豁然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电。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虚拟基站的匿名短信:
**“萧天策,如果你不想你那如花似玉的妻子和可爱的天元之体女儿,在今晚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就立刻停止你愚蠢的复仇。否则,我会让你品尝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咔嚓!”
手机屏幕在萧天策瞬间失控的握力下,直接崩裂出数道犹如蜘蛛网般的凄厉裂纹!
一股宛如实质的极地严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整个商务车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周围几名正在休息的乘客突然觉得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剧烈打起了寒颤。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而且对方竟然连念念是“天元之体”的绝密信息都已经知晓了!
萧天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他深知,这绝不是简单的恐吓,黑暗议会的那些疯狗,为达目的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他继续前往省城,哪怕只要晚回去一分钟,妻女都可能面临万劫不复的深渊!
没有半毫秒的犹豫,萧天策以惊人的手速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喂?天策?你不是在车上吗?”电话接通得很快。
“晚晴!听着!什么都别问!”萧天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一头即将暴走的猛兽,“立刻带着念念,放弃一楼,躲进地下室我改装过的那个全封闭安全屋!锁死最里面的钛合金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只要不是我亲自去接你们,绝对不许出声,不许开门!”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被丈夫这种前所未有的急促语气吓住了,但她没有任何废话,只回了一个字:“好!你小心!”
挂断电话,萧天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把抓起战术背包。
此时,高铁正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准备通过一个中途的小型站点。按照列车时刻表,这趟车是不停靠这站的。
萧天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犹如一头彻底陷入狂暴状态的猎豹,大步流星地冲向车厢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
“砰!”
覆盖在制动阀上的防弹玻璃罩被他一拳生生砸碎。他一把拉下红色的紧急制动把手!
“刺啦——!”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云霄!整列高铁在巨大的惯性下疯狂颤抖,车轮与铁轨之间摩擦出大片绚烂而危险的火花,车厢内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就在列车速度骤降至百公里左右的那个瞬间,萧天策一脚踹开了车门的紧急逃生开关,整个人迎着狂暴的气流,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了车厢!
“轰!”
他的双脚重重地砸在站台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地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碎石四溅!
就在他站稳身形的同一秒,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加密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机械合成音来电。
萧天策接通电话,周围呼啸的狂风卷起他黑色的风衣。他没有怒吼,声音反而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着什么神仙。敢动我的家人,我保证,你死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经过高度变声处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轻笑:
“呵呵呵……萧天策,北境战神。话别说得太满嘛。用你手里那件我们找了五年的‘东西’,来换你妻女的两条命。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
萧天策的身体猛地僵直。
狂风从空旷的站台上扫过。这场针对他、针对他父亲当年惨案所编织的惊天阴谋,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向他露出了最为血腥、最为致命的锋利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