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落下,雨声都像安静了一瞬。
那名校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终究咬牙立正。
“是。”
萧若珏也点头:“是。”
叶冰皇却没有就此打住。
她继续下令。
“萧若珏,江北军闸和东海方向的军用灰线继续封。外港那边柳曼陀和洛倾城已经先下手了,你再抽一支机动队过去兜底。”
“军方今晚不求全进金凰台,但求任何一辆冷链车、任何一条灰船线都别再跑。”
“明白!”萧若珏应声。
“龙雀司的人听着。”叶冰皇的声音陡然一寒,“我今晚只压外场,不替你们龙雀司内部断案,也不替任何人站队。”
“但顾家案没收完之前,谁敢借封控之名毁物证、放人、或者往里伸手抢功,我就按通敌论处。”
“你们要是还认这身皮,就老老实实守着外圈,别让顾长明从你们眼皮底下借乱遁走。至于里面该由谁背锅、谁该说话,等天亮以后,你们自己回总局慢慢吵。”
那校官低着头,后背都湿透了。
叶冰皇这才把视线抬向金凰台正门。
那扇门一直紧闭着。
可她知道,里面有人。
不止顾长明的人。
还有苏晨。
与此同时,金凰台内场外围。
苏晨一脚踹碎一扇侧厅木门,碎木横飞。
门后跪着两名顾家管事和一个东洋翻译,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墙上挂着的却不是宴会装饰,而是一幅幅临时调进来的苏家旧物清单和竞拍编号牌。
顾青瓷快步走进来,扫了一眼,脸色发沉。
“这些不是今晚要拿出去露的全部。”
“只是前场样品。”
苏晨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张染血的编号单。
“苏家旧契残片,甲三。”
“旧海图封页,乙七。”
“黑潮花押批次单,丙二。”
“顾长明是真把这地方当盾牌了。”
顾青瓷冷声道:“他知道自己撑不住,所以干脆把真正的天机宴改成了保命局。只要内场宾客、境外买家和旧物还压在这里,军方和龙雀司就都不敢轻易掀桌。”
苏晨笑了笑,笑意却冷得吓人。
“他以为我也不敢?”
顾青瓷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苏晨打不穿金凰台。
她怕的是苏晨真的一掌把这里彻底拍烂。
因为那样一来,顾长明固然得死,可那些还没抠出来的账、名单、旧契碎片和境外买家线,也会一口气断掉一大半。
而且更麻烦的是,外面军方和龙雀司已经压到了临界点。
一旦同时炸锅,顾长明就算死,也是笑着死。
就在这时,顾青瓷耳麦忽然震了一下。
她按住耳麦,听了不到三秒,眼神便骤然一变。
“叶冰皇到了。”
“她强行压住了外面。”
苏晨动作一顿,随即挑了挑眉。
“大师姐?”
顾青瓷点头,眼神复杂。
“军方和龙雀司暂时都退了半步。她还带来东海海防线的情报,证实东洋近海的冷链船残留药剂,和第七号样本母本高度同源。”
苏晨眼底的杀意没有变,反而更沉了。
“也就是说,雾岛这条线,已经不是顾长明一句口供能不能吐出来的问题了。”
“对。”顾青瓷低声道,“已经上了官方线。”
“那就更简单了。”
苏晨把那张编号单揉成一团,直接捏碎。
“国内先收证据,再把顾长明逼到天机宴台前。”
“等他把该吐的吐完,我再去海对面剁人。”
两人穿过侧厅,继续往内场深处走。
金凰台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金碧辉煌,而在于它太大。
前场是宴会,是竞拍,是门阀脸面。
后场是账本,是转运,是买命筹码。
而再往里,还有顾长明临时封死的核心会厅。
那里面,才是他真正不肯放手的东西。
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面监控墙。
顾长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脸色很差,眼窝深陷,身上的唐装也换成了方便行动的深色外套,再没有半点顾家二爷的从容。
可他看着苏晨,竟还是笑了。
“苏晨,你还真是够疯。”
“顾家祖宅没把你拖死,城里的乱子也没把你绊住,现在连金凰台你都踩进来了。”
“可你踩进来又怎么样?”
“你敢把这里砸了吗?”
监控画面一转。
一间灯火通明的会厅出现在屏幕里。
几十名西装革履、气质各异的人坐在里面,有境内豪门买办,有东洋方向的代理人,有医药资本白手套,也有几张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海外面孔。
他们面前的桌上,盖着红绸。
红绸下,是一件件还没真正露面的拍品。
苏家旧物。
旧契碎片。
旧海图残页。
顾长明笑得阴沉。
“你不是想清算吗?”
“那就来。”
“明面上,天机宴还没开。”
“谁先掀桌,谁就是把这批证据亲手砸烂的人。”
“你要是有种,现在就打进来。”
顾青瓷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顾长明这一手,比单纯跑路更恶心。
他不是逃。
他是把自己塞回了规矩里,想拿所有上桌的人、所有还没抛出来的东西,逼苏晨和外面那群官方力量一起投鼠忌器。
苏晨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顾长明。”
“你终于学聪明了一次。”
顾长明眼皮一跳。
“但你还是算错了。”
苏晨抬手,一道真气直接把监控墙轰得粉碎。
玻璃渣子炸得满地都是。
他回头看向顾青瓷。
“你不是最懂规矩吗?”
“那就陪我把这场天机宴,按他们想要的方式,开出来。”
顾青瓷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
她明白了苏晨的意思。
顾长明不是想把真正的交易藏在后场、把证据和人都压在暗处吗?
那就别让他继续躲着。
把他逼到台前。
把那些旧物、旧契、批次单和买家脸,全都掀到明面上。
让这一场所谓的天机宴,真正开席。
开成断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