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里。”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像三把钢刀,狠狠地扎进了葛川冬的心脏!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如果说,对方知道他七年前逃离大陆,还可以解释为刘师叔那边泄露了消息。
那么,“集贤里”这个地名,则是他此次带着东瀛人的任务回上海,最核心的机密!
那里,正是他与接头人见面的地方。
这个地点是绝对的机密,除了他、接头人、以及远在港岛的仁川先生,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虽然中途曾出现过一个跟踪者,但接头人亲口保证,那条尾巴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么,眼前这个蒙面人究竟是谁?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
一瞬间,彻骨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葛川冬彻底吞没。
他几天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惊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伪装和谎言,在这个神秘人面前,都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谁不重要。”沈凌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重要的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别再跟我说什么回国观光,我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你带回来的‘东洋货’了。”
其实,他并不肯定出现在王伟民办公室里的便携式“天照”是葛川冬带来的,他只是试着诈一诈。毕竟葛川冬和程新成接过头,而程新成和王伟民曾同时出现在梅龙镇酒家,要是这东西是葛川冬带来的,那就说明程新成和王伟民是认识的,说不定王伟民的背后站着的也是小鬼子特务。
他猜对了,“东洋货”三个字一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葛川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窗外的黑影连连磕头,哭喊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这几天的悲催经历,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宁愿面对一个神秘的、可能是同道的蒙面人,也不愿意再面对那些动辄打骂、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仇恨的护革队队员。
“说吧。”沈凌峰的语气依旧冰冷。
葛川冬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
原来,他在港岛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起初他投奔了同道邓知秋,对方答应帮他报仇,前提是让他假扮高人,和邓知秋一起利用邪术侵占富豪家产。
那段时间他昧着良心帮邓知秋赚了很多钱,可好景不长,邓知秋的别墅意外失火,对方竟然反咬一口,指责是葛川冬暗中陷害。
他一气之下愤而离去,却发现自己在那边无亲无故、语言不通,又没有谋生手段,只能靠算命看风水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后来,一个自称仁川大雄的东瀛人无意中遇到了他。
对方得知他曾为小泉次郎效力,便自称是小泉的同事,许诺给他优渥的生活,条件是让他重操旧业为东瀛人办事。
走投无路的葛川冬没有选择,只能答应下来。
直到前不久,仁川大雄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潜回上海。
“他……他给了我两件东瀛法器,让我带到集贤里47号,交给那里的接头人。”葛川冬颤颤巍巍地说道,“那两件法器很怪异,但具体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
“交给接头人之后呢?”沈凌峰追问道。
“之后……接头人给了我一张上海地图,让我……让我四处勘察,寻找龙脉节点,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并且约定好,五天后把地图放在集贤里47号……”
听到这里,沈凌峰的眼神陡然一凝。
果然如此!
东瀛小鬼子亡我华夏之心不死!
看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通过“天照”这种法器窃取古董里的能量来转化“伪龙气”,现在的真实目的,分明是打算利用这种便携式设备,直接抽取上海的“龙脉之气”。
一旦“龙脉之气”被强行抽走,整座城市的气运就会受到影响。
“那你现在,标注了几个龙脉节点了?”沈凌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葛川冬哭丧着脸,拼命地摇头:“一个都没有!一个都还没有啊!我还没来得及开始勘察,刚坐摆渡船到浦东,就在马路上被护革队的人给抓了!好汉,我真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啊!”
原来是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倒霉蛋。
沈凌峰心中了然,寒意也随之淡去。
看来这个葛川冬,确实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小角色,知道的东西也仅限于此。
不过,他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集贤里47号,那个接头人,无疑就是袭击袁国华的程新成!
还有……便携式“天照”!
“你说,东瀛法器一共有两件?”沈凌峰抓住了这个最重要的信息。
“是……是的。”葛川冬连忙点头,“都’已经交给了接头人。”
两件法器......这么说,除了从王伟民办公室里缴获的那件,还有一件在程新成手里。
那可是能直接抽取龙脉气运的物件啊!
沈凌峰瞬间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另一件法器弄到手。
这种东西绝不能留在那些对华夏图谋不轨的人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已经问出了所有想知道的,这场审问也该结束了。
他将窗台上剩下的那个肉馒头推了过去:“吃了吧。”
葛川冬愣了一下,感激涕零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再噎着。
等他吃完,沈凌峰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蜡丸,扔进了窗户。
“把这个吃了。”
蜡丸滚落在葛川冬的脚边,他捡起来,捏了捏,有些迟疑地问道:“好汉,这……这是什么?”
“这是‘瞒天丹’。”沈凌峰的声音平淡无波,“吃了它,你很快就会心跳停止,呼吸全无,进入假死状态。等他们把你当成尸体扔出去,我自然有办法救你。”
这世上哪有什么瞒天丹,蜡丸里包裹的,不过是他用强效蒙汗药配上几味安神草药搓成的药丸,唯一的功效就是让人陷入数个时辰的深度昏睡。
他可不想救人的时候,将芥子空间的秘密暴露出来。
假死?
葛川冬死死捏着那颗小小的蜡丸,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听起来实在太邪乎了,万一这不是什么救命的仙丹,而是催命的毒药呢?
他抬起头,满脸怀疑地看着窗外的蒙面人,壮着胆子问道:“好汉,我……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对方既不是刘师叔,又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行为举止神秘莫测,他实在是想不通对方的动机。
沈凌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托在掌心,递到了窗前。
那是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不过三寸大小,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圆润,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印迹,中央那根纤细的指针,微微颤动着,似乎在与这方天地的某种气息遥相呼应。
这罗盘一出现,葛川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身为玄天宗的传人,他一眼就认出,这罗盘是观星一脉的传承法器。
“这……这是……定星盘?!”葛川冬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寻龙定星,天地归一!这是观星一脉的传承之物——定星盘!?你是罗师叔的……”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罗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狂喜。
“怪不得……怪不得你知道我的来历!原来是罗师叔的传人!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瞬间为自己刚才的怀疑感到羞愧,原来对方真的是玄门长辈派来拯救自己的!
虽然自己不是观星一脉,但同属玄门,两派更是同出“问天宗”,观星一脉虽然每代只有一个传人,但无不是天资优异之辈,他们不仅只会观星测运定风水、更以身手高强而闻名,有他们出手,自己肯定有救了!
沈凌峰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葛川冬再没有任何迟疑,他毫不犹豫地捏开蜡封,将里面的黑色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特的苦涩味道顺着喉咙滑下。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四肢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一片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窗外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多……谢……”
接着,葛川冬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窗外,沈凌峰静立了片刻,确认屋内的葛川冬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这才微微摇了摇头。
“我……我还是心太软了!”
接着,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尊半人高的石俑,仿佛从一开始就立在那里。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麻雀分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窗口的铁栏缝隙中穿入。
它轻巧地落在葛川冬的身体上,心念一动,地上的活人便凭空消失,被收进了芥子空间。
紧接着,麻雀又收拾干净地上的蜡封碎屑,飞出房间,在石俑的头顶轻轻一点。
石俑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麻雀分身这才振翅高飞,彻底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