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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拾荒”和意外发现
    盛夏的深夜,上海像是被投入桑拿房一般,即便在沉睡中,也无法摆脱那股深入骨髓的燥热。

    

    白日里被柏油马路和水泥建筑吸收的酷热,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与黄浦江上吹来的潮闷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只有不知疲倦的夏蝉在枝叶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给这死寂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焦躁。

    

    相较于浦西,浦东这边更早地陷入了沉寂。

    

    炼钢厂附属中学内,三层高的教学楼在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座作为临时仓库的大礼堂,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校园的中心。

    

    一只毫不起眼的麻雀,如同一片被夜风吹起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精准地降落在大礼堂那铺满青瓦的屋顶上。它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与普通鸟雀毫不相称的深邃与冷静。

    

    沈凌峰的神识附着在这具小小的躯体上,冷眼打量着脚下的建筑。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爪下的一片青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露出了一个恰好能容纳麻雀身体通过的漆黑洞口。这手法他已运用得炉火纯青,既不会发出声响,也不会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麻雀分身双翅一收,如同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迅速钻进了洞口。

    

    几乎在进入礼堂内部的同一瞬间,沈凌峰的“望气术”已然开启!

    

    刹那间,眼前那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凡物世界褪去了它原本的色彩,化作了一个由各色气息构成的、最本质的“气”的世界。

    

    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光晕,互相交织、流转,如同一片绚烂而诡异的星云。

    

    礼堂中央,堆满了小山般的物品。

    

    这些都是这个护革队在附近几个街道的“破四旧”运动中从各处收缴来的“战利品”。

    

    在普通人眼中,这是一堆等待处理的“封建残余”和金银财物,但在沈凌峰的望气术下,这里简直是一座未经发掘的巨大宝库。

    

    小山般的物品堆里,绝大部分都是灰蒙蒙的,毫无任何气息,那是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普通器物。

    

    然而,在这片广袤的灰色之中,却点缀着无数令人心动的光点。

    

    一幅被揉成一团的古画,正散发着淡青色的“文气”,其中还夹杂着淡金色的“宝气”;一个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紫檀木首饰盒,其上氤氲着一圈淡金色的“宝气”;甚至还有十几件不起眼的玉佩、铜镜……其上竟然流转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生气”,这证明它们并非凡物,而是已经踏入了法器的范畴。

    

    其中有两件,上面的“生气”浑厚浓郁,甚至已经达到了顶级法器的水准。

    

    沈凌峰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他操控着麻雀分身,如同一位最高效的拣选员,开始了新一轮的“拾荒”工作。

    

    麻雀轻盈地飞到那幅古画前,心念一动,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画卷便消失无踪,被收入了芥子空间。接着,它又飞向那个紫檀木首饰盒,鸟喙一碰,首饰盒也消失了。然后是那几件带着“生气”的法器,无论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还是一支断了半截的木簪,只要被麻雀接触到,便会瞬间从原地蒸发。

    

    至于那些体积庞大的家具,沈凌峰只是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他看得出,那张被掀翻的八仙桌和那对雕花圈椅,都是地地道道的明清黄花梨,其上缠绕的“宝气”甚至比那些小件珠宝还要浓郁。

    

    但没办法,芥子空间虽然能装,可他最终还是要把这些东西取出来存放。

    

    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扫荡了小半个上海的此类临时仓库,每一次的收获都极其丰厚。

    

    为了安置这些见不得光的宝贝,他在沈家大宅地下深处已经秘密开辟出了三十间密室,比最初的八间足足多了二十二间。

    

    即便如此,每一间密室也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再搬这些大件回去,他是真的没地方放了。

    

    就在沈凌峰控制着麻雀分身,如同勤劳的蜜蜂般尽情地收割着这些将被当成“封建残余”销毁的珍宝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从礼堂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处传来。

    

    “咔哒……吱嘎……”

    

    那是铁锁被钥匙开启的声音。

    

    沈凌峰心中一凛,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麻雀分身双翅一振,悄无声息地飞起,如同一片阴影,落在了礼堂顶部纵横交错的木质横梁上,将小巧的身体缩进光线无法触及的暗处。

    

    大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缝隙,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随即又立刻将大门虚掩上,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啪”的一声轻响,一束手电筒的光柱划破了黑暗,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上晃动。

    

    借着那道摇曳的光柱,沈凌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两个穿着半旧绿军装的年轻人,看年纪也就二十岁上下,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中的贪婪和紧张却暴露了他们的来意。

    

    两个人鬼鬼祟祟,猫着腰,径直朝着礼堂东北角的一个区域走去。

    

    横梁上的沈凌峰用望气术看得分明,那个角落里堆放的,都是金银财物。

    

    几个皮箱里装的都是,金灿灿的金条、银元、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甚至还有两个带着封条的铁箱子,里面都是现金和房契地契之类的凭证。

    

    这些也是沈凌峰最不在乎的东西。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些世俗的财富不过是些黄白之物,远不如一件蕴含“生气”的法器来得有价值。

    

    为了不被人察觉,他每次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其中一小部分沾染了浓郁“宝气”的珠宝首饰,至于那些在普通人眼中最为贵重的金条、银元和现金,他反而连碰都懒得碰。

    

    只见那两个人走到一个木箱前,带头的那个高瘦年轻人将手电筒塞给身边那个矮胖的同伴,自己则蹲下身,打开箱盖,毫不犹豫地从中抓出了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熟练地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又抓了几根,递给那个矮胖的年轻人。

    

    矮胖的那个似乎胆子小一些,接过金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大民哥,咱们……咱们这么做会不会被人发现啊?要不……要不少拿点,拿一根就行了?”

    

    被称为“大民哥”的高瘦青年显然是主心骨,他见同伴胆怯,不屑地“切”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几根“小黄鱼”强行塞进了矮胖青年的手里,同时压低声音训斥道:“小胖,你怕什么!瞧你那点出息!咱们这才拿了几根?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张队长偷偷溜进来,装了满满一袋子呢!再说了,明天这些东西,市革新会就要来运走了,到时候渣都剩不下。正好今天轮到咱们几个值班,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对了,耗子那份也别忘了!”

    

    “大民哥”的一番话,显然给那个叫小胖的青年壮了胆,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条,眼中的恐惧渐渐被贪婪所取代,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各自拿了几件看起来值钱的珠宝,便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他们小心地将箱子的盖子重新盖上,又伪装了一下现场,这才关掉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再次和外面放风的人确认了没人发现后,才悄悄地溜了出去。

    

    随着一阵铁链晃动的声音和铁锁重新锁上的“咔嚓”声,礼堂再次回归了黑暗与幽静之中。

    

    横梁上的沈凌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唏嘘。

    

    无论在哪个时代,人性的贪婪与投机,总是如此的相似。

    

    这些年轻人白天或许还是高喊口号、激情澎湃的革命先锋,到了夜晚,却在利益面前撕下了伪装,干着监守自盗的勾当。

    

    他没有过多感慨,这些与他无关。

    

    他摇了摇头,重新控制着麻雀分身飞下横梁,开始了自己未竟的搬运工作。

    

    一件件蕴含着各色气息的物品,被他精准地识别、收取。

    

    然而,就在他将一个通体黝黑、巴掌大小的圆形罗盘收入芥子空间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波动,让他神识猛地一震!

    

    这股气息……

    

    他立刻将一缕神识沉入芥子空间内部。

    

    在空间的角落里,那个刚刚被收进来的黑色罗盘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的盘面上没有天干地支,只有一圈圈繁复诡秘、仿佛活物般的篆文,中央的天池里,一根白色骨针正微微颤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这……这不是玄天宗的传承之物——寻龙盘吗!

    

    沈凌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绝不会认错!

    

    当初在仰钦观后的小巷里,葛川冬便是用这寻龙盘追踪龙脉节点,这可是他从不离身的命根子。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怎么会混在一堆“破四旧”的收缴品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凌峰的脑海,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自己这几天一直用麻雀分身死死盯着程新成,却始终没有发现葛川冬的踪迹。

    

    原来,他根本就没和程新成在一起!他竟是落在了东昌路这边的护革队手里!

    

    这个发现让沈凌峰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他立刻加快了搜刮的速度,将剩下所有有价值的小件物品一扫而空。

    

    做完这一切,他控制着麻雀分身原路返回,从那个洞口悄然飞出。

    

    心念再动,那片被收走的瓦片又凭空出现,严丝合缝地回到了原位,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然而,沈凌峰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控制着麻雀分身盘旋在学校的上空,如同雷达一般,开始对整个校园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寻龙盘在此,那葛川冬本人,也一定被关在这学校的某个角落!

    

    教学楼、办公室、食堂……一处处建筑被他迅速扫过。

    

    终于,在靠近校园围墙的一间偏僻、破败的杂物房里,他“看”到了一股微弱但极其熟悉的生命气息。

    

    麻雀悄无声息地落在杂物房那满是蛛网的窗沿上,透过玻璃上一块破损的缺口向里望去。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那个曾经在港岛意气风发、一心复仇的玄天宗传人,此刻正蜷缩在一堆满是尘土的破麻袋上。

    

    他身上的中山装早已变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污垢和血痕,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双眼紧闭,面如死灰,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尸体无异。

    

    看着眼前这副凄惨的景象,沈凌峰的心情愈发复杂。

    

    对于葛川冬,他实在难以用简单的“敌人”或“朋友”来定义。

    

    此人是玄天宗被剿灭后唯一的幸存者,心中背负着血海深仇,这份执念本就令人同情。

    

    更何况,追本溯源,玄天宗与他所得到传承的观星一脉本就同出一源,都是上古玄门大宗的分支。

    

    若按辈分真论起来,这个化名为葛川冬的玄天宗弟子,甚至算得上是自己的师兄。

    

    只可惜,他的双眼早已被复仇的火焰蒙蔽,心智被仇恨扭曲,竟然不惜投靠了国仇家恨的源头——东瀛小鬼子,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妄图借助外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已然是走上了歧路。

    

    可即便如此,当沈凌峰看到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蜷缩在肮脏的角落,憔悴不堪、尊严尽失的模样时,心中那份同出一脉的香火之情,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静静地在窗沿上伫立了良久,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葛川冬那了无生气的身影,他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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