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程新成脸上的冷酷瞬间褪去，那副温和的笑容又重新挂了上来，仿佛从未改变过。
“请进。”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醇厚。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干部。
他也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新成，你跑哪儿去了？”老干部一进门，就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说道，但眼神里却并无真正的怪罪，反而透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程新成迎了上去，微笑着解释道：“朱局长，您有事找我？我就是趁着中午休息，出去办了点私事。”
“快，快跟我去一趟市政府！”
程新成有些不解，问道：“这么着急去市政府，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事！”朱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刚刚革新会陆主任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说是中央下发了紧急文件，对市里的人事和部分机构有重要的调整，要立刻召开全市各部门的领导紧急会议进行宣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电话里还特意提到，市革新会那位新上任的代理副主任，今天也会在会议上正式亮相。所以，咱们必须马上过去！”
市革新会代理副主任……
听到这个称谓，沈凌峰的心头猛然一跳。
那不就是王伟民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了追查眼前这个叫程新成的男人，而暂时放弃追踪的目标，竟然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重新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
午后的阳光穿透薄云，却驱不散空气中胶着的闷热。
上海市政府大楼巍然矗立，这座充满异国情调的苏式建筑在热浪中显得格外肃穆，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黄浦江之畔。
沈凌峰本体坐石头在小院里，手中的蒲扇机械地摇动着，双眼微闭，识海中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麻雀分身的视线正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大楼的律动。
那所谓的“紧急会议”就在大楼核心位置的八角厅举行。
沈凌峰操控着麻雀分身落在拱形天棚的玻璃边缘。
这玻璃极厚，且中间夹着铅丝，即便他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也只能听到一阵模糊的嗡嗡声，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在听远方的潮汐。
透过玻璃往下看，八角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四周的几盏聚光灯照亮了整个高台。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上海各机关单位的大小干部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但这些人的身上都透着一股在这个时代特有的紧绷。
高台上，王伟民坐在一侧。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浅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强行挤出一种肃穆而威严的神情。
但沈凌峰太了解这种人了，哪怕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忧国忧民的干部，但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贪婪和钻营的臭味，也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坐在主位上的陆荣光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得如同枯井。
沈凌峰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实质化的博弈，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真是无趣。”沈凌峰心底暗道。
这种政治角力在他这个活了两世的顶级风水师眼里，不过是蚁穴之争。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王伟民到底带了什么底牌回来，可现在的会议流程繁琐得让人打瞌睡。
百无聊赖之下，他神识一动，视野中的色调瞬间褪去。
望气术，开！
刹那间，五彩斑斓的世界化作了黑白灰的底色，而那些代表着生命、权势、劫难的气息，则化作一道道流转的烟霞。
八角厅内，一股股庞大的官气凝结成云，呈现出浓淡不一的紫色和青色。
正当沈凌峰准备把视线投向高台，突然一抹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闯入了麻雀分身那近乎三百六十度的视野边缘！
那金光并非来自八角厅，而是来自政府大楼高处的某个窗口。
它在气息组成的世界中显得如此突兀，又透着一股沈凌峰似曾见过的熟悉感。
“这光……”
他立刻将神识沉入芥子空间。
在空间一角，静静地悬浮着他在港岛从小鬼子特工那截获的神秘仪器——“天照”。
此刻，“天照”内部那些透明晶体正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那是被他定义为“伪龙气”的能量。
他将识海中的景象进行对比。
那抹从大楼深处散发出来的金光，与“天照”散发的光芒虽然有所差异，但那种本质上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难道这市政府大楼里，还藏着第二台‘天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火般不可遏制。
沈凌峰很清楚“天照”的作用——它是科技与玄学的结合体，是为了强行汲取古玩法器中的能量，转化成能改变一方气运的“伪龙气”。
如果上海的权力核心也藏着这种东西，那其背后的阴谋，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他迅速串联起脑中的信息：葛川冬突然回沪，其背后极可能是程新成，而程新成中午恰好又跟王伟民同时出现在梅陇镇酒家。
难道说这几个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勾连？
“必须把那东西弄到手。”
沈凌峰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拿到了它，不仅能直接打碎这些人的算盘，对他自己也有很大的帮助。
这一年多，他曾无数次尝试解析“天照”，但苦于没有参照物，加上那复杂的，以科技构成的能量回路非他所长，研究进度始终缓慢。
如果能再得一件用来拆解、参照，那么他或许就能搞明白小鬼子到底在谋划什么，甚至能通过反向解析，真正掌握这种能够人为制造“伪龙气”的恐怖技术。
麻雀分身双翅猛然一振，离开了天棚。
他顾不得再看高台上那群正沉浸在权力游戏中的官僚，循着那抹金光的方向。
麻雀分身停在了一扇虚掩的窗户边缘。
沈凌峰探头往里一看，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
这不就是王伟民的办公室吗？
“这家伙……竟然把这种东西带到了这里？”沈凌峰心中冷笑，“是胆大包天，还是无知者无畏！”
要知道，市政府大楼能作为整个上海的权力中心，本就是龙脉节点、气运极盛之地。
虽然这两年有所动荡，但这也只是芥藓之疾，早晚会回归正途。
但在这里放置这种吸取气运和能量、将其转化为“伪龙气”的东西，那就是居心叵测了。
沈凌峰不相信王伟民这种投机取巧的人会懂得这些玄学，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他被人利用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操控着麻雀分身轻巧地钻进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架顶端。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华生”牌电扇摇头的响声。
沈凌峰的望气术视角里，金光的源头就锁定在墙角那个一人多高的绿色铁皮保险柜里。
那是沈阳第一机床厂生产的重型防盗柜，钢板厚度惊人，据说锁芯更是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多层防撬结构。
对于其他的小偷或特工来说，这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但对于沈凌峰来说，这太简单了。
麻雀分身轻轻一跃，落在了保险柜的顶端，接着心念一动。
嗡——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重达数百斤保险柜，就在这一瞬间，凭空消失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如果此时有人推门而入，一定会以为自己见鬼了。
芥子空间内，保险柜静止地悬浮在半空。
沈凌峰的神识渗入锁芯，厚厚的钢门瞬间就打开了。
保险柜内有一个破旧的黑色公文包。
而金光的源头，就在公文包内部，那包裹在层层油纸下的物体，剥开最外面的一层后，露出的并不是书本，而是一个金属外壳的长方体。
沈凌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透过那层金属外壳，他看到了内部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晶石。
那些晶石比“天照”所使用的要小得多，颜色也更为深邃，紫色、淡金、半透明的乳白，交织在一起。
这些晶石不是散乱的，它们被镶嵌在一个极其微小且复杂的金属骨架上。那骨架上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符文。
“这是……便携式的？”
沈凌峰惊叹不已。
比起原本那台体积比红灯牌收音机还大的“天照”，眼前这件东西简直就是随身携带的缩小版。
而且，它经过了极其高明的伪装。
它的外壳涂层并不是纯粹的金属漆，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和特殊矿物质的复合材料。
沈凌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种粗糙的质感、火烧后的气孔，甚至连侧面的裂纹都做得惟妙惟肖。
若非开启了望气术，哪怕是他这位顶级风水大师，第一眼看去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甚至有些残破的红砖。
“把这玩意儿伪装成砖头，真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正好……”
沈凌峰心里暗赞一句，他迅速将那块“伪装砖头”收入芥子空间的最深处，然后从空间里找了块尺寸差不多的“真砖头”包裹好塞进公文包，放回原处，锁上了保险柜门。
“出！”
前后不到十息，那台硕大的保险柜重新出现在墙角。
位置、角度，甚至连落在上面的那一层薄薄的灰尘，都在沈凌峰神识的刻意操控下，保持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麻雀分身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穿窗而出，消失在茂密的梧桐树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