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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人,又没了
    “王主任,汪干事,刘大队长,是哪阵风把您几位给吹来了?”罗大山不敢怠慢,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王副主任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晒谷场。

    

    当他看到那成堆的山货、摆在场中央的秤,以及沈凌峰面前那个装满了钱的挎包时,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

    

    “罗大山,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王副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私设集市,搞投机倒把,你们平安村的胆子不小啊!”

    

    “投机倒把”四个字一出口,在场的村民们吓得脸色都白了。

    

    前几天发生的事,他们可都听说了,那些个被判定为“投机倒把”的人,最后可是被拉去枪毙的!

    

    一时间,刚刚还因为拿到钱而满心欢喜的村民,此刻只觉得手里的钞票烫手无比,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罗大山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摆手解释道:“王主任,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这不是投机倒把,这位是上海国营大饭店来的采购员,沈同志!是来咱们这儿采购山货野味的,这可是支援国家建设啊!”

    

    说着,他赶紧侧过身,将一直稳坐不动的沈凌峰介绍给他们。

    

    沈凌峰从这些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着他们。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冲着昨天那些犯人莫名失踪的事来的。

    

    而所谓的“投机倒把”,不过是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随口扣上的一顶大帽子罢了。

    

    在王副主任审视的目光投向他时,沈凌峰不卑不亢地站起身,从挎包里掏出那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和自己的工作证,主动迎了上去。

    

    “王主任,您好。”他礼貌地递上介绍信和工作证,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上海国营红星饭店的采购,沈凌峰。这次来平安村,是因为我们饭店年底前要承办几场重要的宴席,用来招待上海市里几位主要领导。时间紧,任务重,饭店领导指示我,要不惜代价,采购一批最优质的山珍野味,确保招待任务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信服力。

    

    尤其是“上海市”、“宴席”、“主要领导”这几个词,被他不动声色地加重了语气。

    

    王副主任狐疑地接过介绍信和工作证。

    

    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那鲜红的“上海红星饭店”的印章上时,眼神微微一凝。他又翻开工作证,仔仔细细地将工作证以及介绍信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极其认真。

    

    介绍信和工作证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沈凌峰刚刚那番话,更是让他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上海!

    

    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全国最大的城市之一,是直辖市!

    

    上海市的领导,那级别,可比他们这个小小公社,甚至县里的领导都要高出不知道多少级去。

    

    给市领导办宴席采购物资,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项“政治任务”了。

    

    如果因为自己的盘查,耽误了招待领导的宴席,这个责任,他一个小小的公社副主任可担待不起。

    

    想到这里,王副主任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他将介绍信和工作证递还给沈凌峰,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维持着严肃,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上海来的采购同志,是我们误会了。”王副主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沈凌峰的身份。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罗大山,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罗队长,昨天公社里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罗大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点头哈腰道:“知道了,知道了,听说了,那几个犯人跑了,真是无法无天!”

    

    “哼,知道就好。”王副主任冷哼一声,说道,“我们经过连夜调查,已经查明,其中一个叫孙阿四的逃犯,他的老婆孩子,就住在你们平安村!”

    

    “什么?!”

    

    孙阿四这个名字,村里人并不陌生。

    

    他不是本村人,是几年前在路边被罗队长的哑巴侄女救了,后来两人就成了亲。

    

    说起来,罗队长那侄女也是命苦,婆家认为是他克死了前夫,就退了亲,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女娃。

    

    孙阿四平时靠在村里打零工,或者偷偷摸摸去镇上倒腾点小玩意儿过活。他这人虽然油滑机灵,但手脚还算干净。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一家日子过得紧巴,可谁能想到,这孙阿四竟然就是昨天那几个被判了死刑的逃犯之一!

    

    王副主任没心思管村民们有多惊讶,拉着脸,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罗大山,别发愣了,现在就带我们去他家。他老婆孩子,们要带回公社去,配合调查!”

    

    这话一落地,整个晒谷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配合调查”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一个被判了死刑的逃犯,把他老婆孩子被带走,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分明就是要抓去做人质,逼迫孙阿四现身!

    

    村民们眼里满是同情,可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说情。

    

    罗大山更是面色惨白,站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公社领导们兴师动众而来,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个!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村东头那破败的屋子前。

    

    那是一间用黄泥和茅草搭建起来的土坯房,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屋顶的茅草已经腐烂发黑,墙壁上满是裂纹,唯一的一扇窗户上,糊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这副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罗大山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指着那扇用几块破木板拼凑起来的门,对王副主任说道:“王主任,汪干事,就是这,就是这里。”

    

    王副主任厌恶地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对汪干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去处理。

    

    汪干事昨天在公社里受了领导的批评,心里本就不爽,此刻更是将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这扇门上。

    

    他板着脸,大步上前,抬手就用拳头“砰!砰!砰!”地狠狠砸了起来。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得门框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开门!里面的人快出来!”汪干事一边砸门,一边厉声吼道。

    

    然而,砸了半天,屋子里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明显是从里面用门栓给拴上了。

    

    这让他更加恼火,觉得里面的人是在公然挑衅。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公社的干部!立即开门接受检查!不要负隅顽抗,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村东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可屋子里,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连一丝一毫的声息都没有。

    

    这下,不仅是汪干事,连罗大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侄女虽然性子倔,但绝不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

    

    面对公社干部的盘问,她就算再害怕,也该有个回应才对。

    

    “阿梅?阿梅?你在里面吗?是大伯我,你快开门啊!”罗大山也急了,凑到门边大声喊道。

    

    回答他的,只有山间吹过的风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罗大山的心头。

    

    他连忙转身,把住在旁边不远处的一户村民叫了过来,焦急地询问道:“李家嫂子,你今天早上,看到阿梅出门了吗?”

    

    那被叫来的妇人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坏了,哆哆嗦嗦地回答道:“罗……罗队长,没……没看见。我们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看见她家灯亮着,早上起来就没见着过人了。”

    

    昨天晚上灯还亮着……门还是从里面拴着的?

    

    罗大山的心中猛地一沉,难道……难道侄女想不开,在屋里出事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已经失去耐心的汪干事,直接对身后的两个公安员下了命令:“快!把门给我踹开!”

    

    “是!”

    

    两个年轻力壮的公安员立刻上前,也不多话,抬起穿着解放鞋的脚,卯足了力气,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脆弱的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木门连带着门栓的木销子,一起向内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霉味的气息从屋内扑面而来。

    

    “进去看看!”汪干事一挥手。

    

    一个公安员立刻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跨过倒地的门板,走进了昏暗的屋子。另一个则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里面的结果。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片刻之后,进去的那个公安员走了出来,对着汪干事摇了摇头,报告道:“报告,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汪干事眉头一拧,不信邪地亲自走了进去。

    

    王副主任犹豫了一下,也捂着鼻子,跟了进去。

    

    屋里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用土砖和木板搭成的床铺,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和一个掉了漆的大木箱之外,再无他物。

    

    床上的被褥并不凌乱,就像是原本有人睡着,却突然消失了一样。

    

    汪干事在屋里仔细地查看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关键的信息。

    

    那倒地的门板上,门栓确实是从内侧插销孔里断裂的,这证明在他们踹门之前,这扇门的确是从里面被牢牢拴住的。

    

    他又走到那唯一的窗户前,窗户上糊的报纸角上,确实有一个比成年人拳头略小的破洞,但那洞口边缘整齐,看起来是旧伤,而且那大小,就算是个婴儿也绝对不可能钻出去。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四壁都是夯实的土墙,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根本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一大一小两个活人,怎么可能在一间从内部反锁的房间里,凭空消失?

    

    汪干事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急忙走到王副主任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发亮地说道:“王主任,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出不去人。这说明人肯定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我怀疑……这屋子里有地道,或者能藏人的密室!”

    

    如果能在这里抓到逃犯,甚至挖出一个窝藏逃犯的秘密据点,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别说功过相抵,说不定还能得到上面的嘉奖!

    

    王副主任听完,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思考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走出破屋,环视了一圈围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以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罗大山,然后大手一挥,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来人!给我把这里彻底搜查一遍!把地给我挖开,墙给我扒了!我就不信,两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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