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岛酒店餐厅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和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与烤面包的焦甜气息,银质餐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响。
这里是港岛的顶层社交圈缩影,出入的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然而,今天,这些平日里谈论着股票、赛马和生意的绅士淑女们,却不约而同地将话题聚焦在了一桩昨夜发生的火灾上。
“听说了吗?邓知秋大师的豪宅昨晚走水了!”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对他同桌的友人说道。
“何止是听说了,我有个朋友就在消防署当差,说现场惨不忍睹,庄园的主体,那栋两层的洋楼,几乎烧成了一副空架子!可惜啊,多漂亮的一栋宅子。”
“啧啧,真是世事无常。我听到的版本可不一样。”另一桌的一位富态太太加入了讨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夸张,“我听人讲,昨晚雷雨交加,一道惊雷正好劈中了邓大师的宅子,这才引燃了大火!你们说,这是不是……天谴啊?风水大师自己家的风水,都保不住吗?”
这个说法立刻引起了一片小小的哗然。
“这可不好说。我倒是从另一个渠道听来一个更邪乎的。”一个年轻人凑了过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有人说,是邓大师前阵子去南洋,得罪了那边的降头师!昨晚,有人亲眼看见一个血淋淋的飞降头,打着旋儿飞进了邓宅,然后里面就烧起来了!这是过埠来寻仇了!”
“飞降头?!”
“我的天,这么邪门?”
议论声此起彼伏,版本从“电路老化”的官方通报,到“天雷降罚”的宿命论,再到“南洋邪术”的灵异故事,传得越来越玄乎,越来越离谱。
每一个讲述者都信誓旦旦,仿佛自己亲临现场,为这桩火灾增添着各种引人入胜的细节。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靠窗的餐桌上,沈凌峰正慢条斯理地用银质餐刀切开盘中的煎蛋,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
他一边安静地吃着早餐,一边将周围所有的议论尽收耳底,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线路老化?天谴?降头术?
他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世人总是喜欢用最离奇的想象去解释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却往往忽略了,最简单的手段,有时候反而最致命。
昨夜的火,确实是他放的。
他的思绪,如同倒放的电影胶片,回到了十几个小时之前。
…………
昨夜,关家晚宴上,沈凌峰表面上应对自如,与众人谈笑风生,但他的一缕神识,早已穿过夜幕,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位于沙利道的那栋豪宅。
“嗡……”
神识投入了早已在此地的麻雀分身之中。
他就是麻雀,麻雀就是他。
扑棱着翅膀,他轻巧地落在窗外的大树上。透过窗户,他能清晰地看到豪宅内的景象。
餐厅里,邓知秋正与葛川冬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
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葛师弟,这次关家的事虽然搞砸了,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等过了风头,咱们再重新找个机会。”邓知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葛川冬面无表情地一口把酒干了,声音冷硬地说道:“邓师兄,我已经帮你做成两回了。可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邓知秋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亲自为葛川冬斟满酒,慢悠悠地说道:“葛师弟,你也知道,给你师门报仇不是那么简单事。你要对付华夏的高官,那可不是简单的事。要是没有钱,怎么能招揽人手?”
葛川冬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在嘲讽邓知秋的胆怯,又像是在自嘲自己的天真。
“钱?邓师兄,我帮你做的第一单,你从那个袁兆安手里获了多少好处,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二单,你用那套‘七星续命’的把戏,从刘家榨出了一千多万。这些钱,还不够你招揽人手?还有那个李明轩……”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师门上下一百三十六口人的血海深仇,在你眼里,就是个可以一拖再拖的借口吗?”
“葛师弟!慎言!”邓知秋脸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想帮你?可你的仇家是什么人?通没有天的手段,没有万全的准备,没有能让他们一击毙命的实力,我们贸然动手,就是去送死!你死了不要紧,别拉上我!”
这番话半是安抚,半是敲打,让葛川冬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邓知秋说的是事实。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中的仇恨烈火又是另一回事。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将那口气压了下去,声音沙哑地问:“那你说,还要多久?”
看到葛川冬的态度有所软化,邓知秋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他知道,这条凶狠的疯狗,缰绳还在自己手里。
“快了,就快了。”邓知秋再次露出那副招牌式的苦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关家这单虽然出了岔子,但也是个机会。火烧得这么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这个时候,才是我们办大事的最好时机。”
他端起酒杯,与葛川冬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最近搭上了一条新线。只要做成这一笔,我们不仅能把之前损失的加倍赚回来,更能得到一个……你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葛川冬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什么筹码?”
邓知秋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葛川冬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窗外,树梢上的麻雀梳理了一下羽毛,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餐厅内的一切。
沈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他不再理会餐厅里的两人,操控着麻雀分身,来到了书房外,灵巧地从窗缝中钻了进去。
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幽暗的光。
沈凌峰轻车熟路地飞到红木书架第三排中央的那本《易经》前,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整面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沈凌微毫不在意,操控着麻雀分身一头扎了进去。
密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见方。
靠墙的一边是一张简陋的单人床,床上凌乱不堪。
另一边的多宝格木架上,则摆放着不少古玩和法器,其中有不少在“望气术”下,散发着浓郁的白色“生气”。
最靠里是一张书桌,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两尊古怪的佛像,其中一尊佛像面容悲苦,垂眉闭目,手握一串佛珠,而另一尊则是面带微笑,眼角上挑,手中捧着法螺,正是和那“喜”佛、“怒”佛同源的,“哀”“乐”两佛。
没有丝毫犹豫,沈凌峰心念一动。
在麻雀分身接触到这些古玩法器的同时,一件件物品便凭空消失,被收入了芥子空间之中。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罢手,而是将那盏油灯通过空间移动打翻着在木架上,火苗“轰”的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古朴的木架,很快便引燃了床上凌乱的被褥。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刺鼻的焦糊味开始在密室中弥漫。
麻雀分身振翅一飞,灵巧地穿过暗门,又从书房的窗缝中钻了出去,没有带起一丝风,悄无声息地落回了窗外的树梢上。
餐厅内,邓知秋刚刚放下酒杯,脸上的神秘笑容还未完全散去,正准备向葛川冬描绘他那宏伟的计划蓝图。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后院的宁静。
“走水啦!邓先生,您的书房走水啦!”
邓知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与葛川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两人惊呼着冲进书房,当他们看到密室里冒出的滚滚浓烟时,脸色瞬间大变。
浓烟越来越大,火舌已经从密室里舔舐出来。
“快走!火势控制不住了!”葛川冬脸色铁青,一把拉住还在徒劳尝试的邓知秋。
“不行!我的东西!”邓知秋双目赤红,密室里有他多年来收集的法器,特别是那两尊古佛,那可是他计划中的重要工具!
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了,木质的书架已经燃烧起来,炙热的温度和窒息的浓烟逼得他们不得不连连后退。
“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葛川冬怒吼一声,拽着失魂落魄的邓知秋就要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