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五分。
从张成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分钟,对她而言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尴尬、羞耻、戒备,以及一种被“玷污”了私人领地的强烈不适感。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属于张成的、混合了淡淡烟草和男性气息的味道,这让她更加烦躁。
终于,当时钟数字跳到九点五十分,她再也忍耐不住,霍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男人,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刻意压得平板无波:“好了,时间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张成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严肃和……一丝无奈:“现在出去?恐怕不行。”
“为什么?!”董微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不妥,赶紧压低,但眼神里的怒气和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十分钟还不够吗?你还想赖在我这里到什么时候?!”
“不是我想赖在这里。”张成叹了口气,目光在董微微因为激动而泛红的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清晰,“董秘书,你想想,如果我这么快就出去,沈总……她会怎么想?”
“她能怎么想?当然是……”董微微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她能怎么想?
一个正常的男人,深夜进入“女朋友”的房间,十分钟就出来了?
聊天都嫌时间短吧?
张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苦笑道:“她会怀疑。怀疑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情侣。怀疑你是不是在骗她。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以沈总对我的……某些‘了解’,她可能会觉得,这个时间……太短了,不合常理。”
“某些了解?”董微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慌乱,“她怎么可能对你有这种‘了解’?难道你和她……”
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瞬间掠过脑海。
沈总那么高高在上、目下无人的女人,会和这个穷司机……?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和她当然没什么!”张成立刻矢口否认,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别胡思乱想。只是……我帮沈总办过一些私事,所以她可能……对我某些方面的‘能力’,有那么一点点间接的了解。具体的我不能说,这是沈总的隐私。”
“额……”董微微果然被噎住了。
她想起这段时间张成确实神神秘秘,经常被沈清姿单独派出去“办事”,回来还能拿到“奖金”。
难道那些“私事”里,包括验证他的“能力”?这……这太荒唐了!
她顿时有点不敢深想下去了,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难以理解的漩涡。
“那……那到底要待多久才行?”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和抓狂。
张成估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至少……还得再等两个小时吧。差不多到十二点左右。”
“两个小时?!”董微微从沙发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崩溃和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成,你别想耍花招!
你就是想赖在我这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你是不是还喜欢我,暗恋我,想用这种方式接近我?
我告诉你,张成,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一丝一毫都没有!你别再浪费时间,也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胸口因为愤怒和憋屈而剧烈起伏。
张成静静地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等她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真实的黯然:“董微微,我承认,你确实很漂亮,很优秀。
高中时候的我,也确实深深地暗恋过你,迷恋过你。”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疲惫和悲哀:“但是,现在的我,早就醒了。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一个穷屌丝,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
别说像你这样优秀、漂亮的女孩,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女人,恐怕也不会选择我。
你知道吗?
我的前女友,就是觉得我穷,没出息,跟着我看不到未来,所以……她给我戴了顶绿帽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董微微一时忘记了愤怒,只剩下愕然。
她从未见过张成如此坦然地剖析自己的不堪,那平静语气下的悲哀,竟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所以,”张成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痴迷或贪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我现在只想搞钱。搞很多很多钱。
如果搞不到钱,我这辈子就不谈恋爱,不结婚了。
免得再被人看不起,再受伤害。
因此,我真的没必要骗你,更没必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接近’你。
我只是……不想因为我们的‘表演’太拙劣,被沈总识破,连累你失去她的信任,那我会不忍心的。”
董微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说得对,如果被沈总识破她在撒谎,后果不堪设想。
沈总最恨欺骗和背叛。
她的工作,她的股份,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可是……和这个她厌恶到骨子里的男人,在这密闭的房间里,单独待上两个小时?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可能!哪有人能……能那么久?”她挣扎着,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反驳,脸颊却不自觉地发烫,“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我……我看过那些岛国的爱情动作片,那都是演戏,是剪辑出来的!骗骗傻子还行!现实里根本不可能有!”
她固执地坚守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和经验,仿佛这样就能否定张成那荒谬的说法,为自己争取一点“合理”的喘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