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背景,此刻都聚焦在了办公桌后那个身影上。
沈清姿。
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一份文件。
阳光从她侧后方的大窗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也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侧脸线条完美得如同雕塑,鼻梁高挺,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
她的坐姿极为端正,脊背挺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握着文件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近乎无色的透明甲油。
仅仅是这样一个安静的侧影,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混合了顶级容貌、巨额财富浸润出的精致、以及久居上位蕴养出的强大气场而形成的、极具冲击力的美丽。
优雅,高洁,又带着不容亵渎的疏离感,仿佛雪山巅峰悄然绽放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张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尽管在面试时已经见过,此刻在这样私密、属于她绝对领域的环境中再次近距离看到,冲击力依然巨大。
怪不得胡阳对她如此念念不忘,不惜耗费巨资、布下如此复杂的局也要挽回。
这样的女人,拥有过,确实很难再对寻常风景动心。
沈清姿似乎并没有立刻抬头的意思。
她依然专注地看着文件,偶尔用那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在纸页上快速而优雅地批注一两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以及钢笔划过纸张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半分钟,沈清姿才处理完手头的那一页,轻轻将文件合上,放在一旁。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先是落在王经理身上,带着询问。
“沈总,新招的司机张成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王经理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汇报。
沈清姿的目光这才转向张成。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形状完美,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多情的,但此刻里面盛着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淡漠。
她的目光在张成脸上和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像是在确认一件新到货的物品是否符合描述,又像是在进行一种极其快速而高效的价值评估。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太多“看”一个“人”的意味,更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投入使用的“工具”是否外观整洁、功能达标。
张成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他尽量保持镇定,微微垂眼,避开直接的对视,身姿站得笔直,显出恭敬和训练有素的模样。
然后,沈清姿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一个“认可”或“知道了”的信号。
“带他去董秘书那里,调教一下。”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悦耳,但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注意力已经彻底转移。
那姿态,那语气,那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的淡然,将“老板”的做派和“高傲”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在她眼中,张成这个新司机,或许和办公室角落里那盆绿植、桌上那台打印机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维持这个庞大商业机器运转的、需要保持良好状态的“零件”之一。
交代给心腹秘书去“调教”,便算是完成了她的“验收”程序。
张成心中对沈清姿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一个美丽、强大、高效、将一切包括人都视为可管理资源的上位者。
这样的女人,骄傲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想要用“感动”或“温情”去打动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胡阳设计的那个“让她犯错,认知崩塌”的计划,虽然有点卑劣,但从心理学角度看,或许真的是击破她心防最有效、也可能是唯一的方式。
“是,沈总。”王经理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对张成使了个眼色,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王经理似乎也松了口气,对张成低声道:“沈总日理万机,时间很宝贵。能亲自看一眼,已经算很重视了。
走吧,我现在带你去见董秘书,你的具体工作安排、日常行程,都由董秘书——就是沈总的行政秘书兼特别助理全权负责。记住,在沈总和董秘书面前,少说话,多做事,眼睛别乱看。”
张成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王经理身后。
来到隔壁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前,门牌上写着“行政秘书处”。
王经理轻轻叩了叩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音色清脆,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干练。
王经理推门而入,张成紧随其后。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
靠墙是整面墙的落地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夹,码放得一丝不苟。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影。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
只一眼,张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有刹那的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将他拉回了那个充斥着粉笔灰味、少年心事和荷尔蒙气息的高中教室。
眼前的这张脸,即使化了比当年精致成熟许多的妆容,即使气质褪去了青涩染上了都市精英的冷锐,但他依然能一眼认出——
董薇薇。
他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更是曾经同桌过一年的……班花兼校花。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马尾、永远挺直脊背坐在教室前排的少女;
那个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老师口中的骄傲、男生们目光追逐焦点的天之骄女;
那个面对他笨拙的、写在揉皱纸条上的隐晦表白,只是轻轻蹙起秀气的眉头,用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张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的心思,还是放在怎么把数学成绩提上来比较实际。癞蛤蟆,就别总想着吃天鹅肉了。”
当时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围隐约的窃笑声,更是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碾得粉碎。
后来,她以极高的分数考入了浙江大学,选择了当时颇为热门、也颇有些争议的文秘专业。
对于她这样容貌出众、心高气傲的女孩而言,这个选择背后的野心,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
再后来,同学间零星的传闻里,她似乎混得风生水起,出入皆是高级场所,交往非富即贵。
只是张成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与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