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混合了绝望、狂喜、算计和卑微祈求的复杂光芒。
看着这个曾经背叛她、如今又用尽手段想要挽回她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林清月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行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最终的赦令,让曹有德瞬间如同虚脱般,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狂喜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清月!老婆!你答应了!你终于……”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绕过办公桌,就要去抱她。
“我还没和他分手呢。”林清月猛地抬手,挡开了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警告,“你别碰我。”
曹有德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狂喜也凝固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讨好和敬重:“好,好,我不碰,我不碰。我尊重你,清月,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就是这样有原则的女人。
哪怕决定了复婚,在彻底结束上一段关系之前,她也不会允许越界。
这份原则性,曾经让他痛苦,此刻,却让他更加珍惜和……放心。
“三天。”林清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和他彻底了断。
这三天,你不要再出现,不要打电话,不要做任何事。让我……自己来处理。”
曹有德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和满足。
三天而已,他等了半年,不在乎再多等三天。
“好。”他郑重地点头,“我等你。三天后,我来接你去民政局。”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清月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一瞬。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手,再次轻轻覆上小腹。
……
夜晚,林清月回到别墅。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绝口不提白天办公室里的惊心动魄,也不提和张成分手,和曹有德复婚的决定。
她像过去几天一样,和他一起吃晚餐,和他聊天,说起公司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只是在夜里,当两人相拥在床上时,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都要主动,几乎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取悦他……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绝望的缠绵。
让张成在极致的快乐中,却也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和……仿佛是告别前的预演。
第二天,她没去公司。
而是拉着张成,去了一家顶级私立医院,做了一次无比详细、全面的体检。
从最基础的血常规、尿常规,到肝肾功能、传染病筛查,再到更精密的基因检测、染色体分析……项目多到让张成咋舌。
“怎么突然做这么详细的检查?”张成有些困惑,也有些隐隐的期待。
难道……她是想和他结婚,在做婚前检查?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又伴随着更深的苦涩。
在护士抽血、医生检查时,林清月还特意用手机,从不同角度,给张成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
甚至,在登记信息时,她将张成的身份证多拿了一会儿,用手机迅速拍下了正反两面。
第三天,林清月依旧没去公司。
她一整天都留在别墅里,和张成厮守。
从清晨到日暮,两人几乎寸步不离。
她像是要把这三天当成一辈子来过,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一起在阳光下的庭院里喝咖啡,一起在家庭影院里看老电影看到落泪,一起在宽敞的厨房里,笨拙地试图做一顿像样的晚餐,结果弄得一片狼藉,相视大笑……
她用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制造浪漫,制造回忆,也制造着……最后的美好体验。
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亲密,都仿佛带着用尽全力的珍惜和告别的意味。
张成沉溺在这最后的温柔乡里,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知道,曹有德说的“撒手锏”和“今晚走人”,恐怕就要应验了。
而这三天林清月异常的温柔和热情,更像是某种……补偿,或者,最后的晚餐。
晚餐后。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而朦胧。
两人并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谁也没有认真去听。
林清月忽然站起身,从挎包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透明的文件袋。
走回张成面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文件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张成。
脸上没有了这三日的温柔缱绻,也没有了悲伤或不舍,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张成面前的茶几上。
“现在,我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张成心上,“你打麻将能赢,不是你和我的缘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而是我和前夫……曹有德的缘分,还没有结束。”
张成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看向那个文件袋,透明塑料下,那份熟悉的《委托协议》的标题,清晰可见。
原来……这就是曹有德的“撒手锏”。
他终于明白了。
简单,直接,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将一切都摊开在林清月面前,将她自以为的“天定缘分”和“不顾一切的爱情”,打回原形,还原成一场精心策划的、目的明确的戏码。
太狠了。
也太特么的……牛逼了。
在看到这份合约,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后,林清月怎么可能不震动?
怎么可能不“清醒”?
她那样骄傲的女人,怎么能容忍自己从头到尾,活在一场被前夫导演的戏里?
又怎么可能,继续和一个被雇来、只是为了让她“回心转意”的穷小子在一起?
他张成,不过是个曹有德从泥坑里随手捞出来的、用完即弃的工具。
一个工具,有什么资格奢望和主人心爱的“珍宝”长相厮守?
不配。
从头到尾,都不配。
巨大的悲哀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悲哀如此沉重,以至于连愤怒、不甘、怨恨都显得无力。
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认命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