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六，王军华特意跟车间请假，没去加班，就是为了等张成。

    

    他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菜：一把青菜、半袋花生米、还有块冻得硬邦邦的红烧肉，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瓶啤酒，摆在茶几上。

    

    两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炒了两菜一汤，青菜有点炒焦了，花生米撒了不少盐。

    

    “等下我帮你联系房东，租隔壁房间，房租五百一个月，还不错吧？”王军华喝了几杯啤酒，脸上泛起红晕，笑着说。

    

    “还是先报到之后再说吧，我先跟你挤几天。”张成放下筷子，语气很谨慎——他怕那公司临时变卦，也怕自己吃不了模具厂的苦，到时候又要搬家，麻烦。

    

    “你还是这么谨慎。”王军华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给张成一支。

    

    两人各自点上火，烟雾在小房间里弥漫开来。

    

    王军华抽了口烟，看张成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问：“看你闷闷不乐的？难道是失恋了？”

    

    “的确失恋了。”张成郁闷地摇摇头，想起丁娜的事，心里还是一阵难受，“今后我也不想谈女朋友或者结婚了，那都是愚蠢的行径。”

    

    穷即使追到了女人，也守不住，纯粹就是闹心。

    

    “你终于醒悟了，不错不错！”王军华拍了拍张成的肩膀，笑得很爽朗，“我早就不追女人了，不管漂亮还是丑，我看都不看。

    

    咱们这样的穷屌丝，追女人太难了，又费钱又费力，最后还不一定能成，成了的结局也是离婚，真没那个必要。”

    

    两人又聊起大学时光，聊起那所野鸡大学的日子：宿舍里四个人挤在小房间里，晚上偷偷煮泡面，周末一起去网吧包夜，考试前互相抄笔记；

    

    聊起当时的憧憬，期待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赚大钱，娶个贤惠的老婆，可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击——好工作找不到，大钱赚不到，娶老婆更是奢望。

    

    “来来来，我们下象棋！”吃完饭，王军华从床底下翻出一副旧象棋，棋盘都磨破了边角，棋子也少了两个“兵”，用硬币代替。

    

    大学时，他们经常在宿舍下象棋，能下一下午，是不用花钱的快乐。

    

    张成点点头，在茶几旁坐下。

    

    可下棋时，他却总是心不在焉，马走了“田”，象飞了“日”，三盘下来，全输了。

    

    他的脑子里总闪过林清月那勾人的脸，那白色的裙，如云的乌发，闪过自己穿着西装在国色公司办公室里签文件的模样——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像烟花一样绚烂，却也像烟花一样短暂。

    

    从周一开始，他就要重新穿上工服，在轰鸣的机器旁日复一日地工作，那样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第二天，张成和王军华又在家下了一天象棋，中午吃泡面，晚上煮了点面条，没有肉，却吃得很开心。

    

    对他们这样的穷屌丝来说，这样不用上班的日子，已经是难得的惬意。

    

    周一早上，天还没亮，王军华就叫醒了张成。

    

    两人挤着早高峰的公交，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模具厂。

    

    报到、领工牌、熟悉车间环境，然后就开始干活——机器轰鸣着，铁屑飞溅，油污沾了满手，不到中午，张成就累得腰酸背痛。

    

    下班后已经是晚上八点，算是运气好，没加班。

    

    回到王军华的出租屋，张成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油污和汗味，然后就瘫倒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他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吊灯，心里满是悲哀——今后的日子，难道就要这样过下去吗？

    

    每天在机器旁重复同样的动作，拿着微薄的工资，连未来都看不到。

    

    “张成，没事儿，习惯就好了。”王军华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以前我刚来时，也累得受不了，天天想辞职，可咬咬牙做了一个月，也就不觉得辛苦了。总比在工地上搬砖强，至少不用风吹日晒。”

    

    “我可能挺不住，想提桶跑路……”张成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卡里有接近5万现金，下个月还有十万打进来。

    

    足够他休息一阵子，甚至可以回家做点小生意。

    

    可做什么生意呢？

    

    他没经验，没头脑，恐怕也做不成。

    

    “你快拉倒吧！”王军华捶了张成一拳，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不做模还能做什么？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否则今后你再来投奔我，我绝对不理你！”

    

    就在这时，张成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林清月”三个字，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像要跳出胸腔。

    

    林清月找他干嘛？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出房间，走到楼道里才接通电话，声音都带着点颤：“林总？”

    

    “张副总，你来红豆会所，有好事呢，可不许推脱。”林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脆娇媚，像羽毛轻轻搔在人的心尖上，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没等张成回答，电话就“啪”的一声挂了。

    

    张成握着手机，愣在楼道里——她还叫他“张副总”，显然不知道他已经离职了。

    

    这是在约他？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他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若是能再回国色公司，哪怕只做两个半月，也能再赚25万，到时候谁还愿意在模具厂累死累活？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曹有德的电话。

    

    “张成，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别动不动就打我电话。”曹有德的声音很冷漠，带着点不耐烦，显然不想再和他有瓜葛。

    

    “大哥，林清月又约我了，让我去红豆会所。”张成假装没听出他的冷漠，声音中的兴奋和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

    

    “真的？”曹有德的声音瞬间变了，满是惊喜，之前的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绝对不骗你，就是刚才她打电话给我……”张成赶紧说。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曹有德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显然也是激动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