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我、我……”柳青青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瞟向林清月,又迅速收回,像个被当场抓住做坏事的孩子。
而此刻的林清月,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层完美的、诱人的面具骤然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震惊的、难以置信的,以及迅速酝酿的滔天怒意。
她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香槟色的西装衬得她脸色此刻白得吓人。
她看着张成背对着她,将那束原本“应该”献给她的红玫瑰,递给了她手下一个小小的业务经理!
而那个业务经理,竟然还敢露出那样羞涩惊喜的表情?!
羞辱!
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将她尊严踩在脚下反复摩擦的羞辱!
她林清月,堂堂红颜广告的创始人,身家过亿,容貌倾城,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沈明轩、陆泽宇、顾衍之这样顶级的男人!
可这个张成,这个她暗示过让他追求她的男人,竟然敢……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送给她的花,去撩她的下属?!
还是在她刚刚主动示好、几乎等于给他递了台阶之后!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他眼里,她林清月,还不如她手下一个业务经理有吸引力?!
“轰——!”
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难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无视和否定的冰冷寒意,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头顶,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逆流。
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股闷痛与怒火。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三道目光——沈明轩的愕然与探究,陆泽宇的冰冷审视,顾衍之几乎不加掩饰的愕然与……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在看她的笑话!
看一向高高在上、无往不利的林清月,如何在一个“副总”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丢尽了脸面!
奇耻大辱!
而张成,仿佛对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毫无所觉。
他见柳青青迟迟不接,脸上的腼腆加深,甚至带了点忐忑,低声催促道:“青青?不喜欢红玫瑰吗?我看很多女孩都喜欢的……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他刻意强调了“我们”,将柳青青彻底拉入这个漩涡中心。
柳青青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砸得头晕目眩,又被老板那杀人般的目光看得魂飞魄散。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林清月,又看了一眼眼前英俊温柔、捧着鲜花、眼中似乎只有她的“张副总”,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
最终,对爱情的隐秘憧憬、对“上位者”青睐的虚荣与惶恐,以及一丝“或许老板会原谅她”的侥幸,让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束烫手山芋般的红玫瑰,声音细如蚊蚋:“谢、谢谢张副总……我、我都行……”
花一入手,她便觉得有千斤重,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隐隐有丝甜蜜的眩晕。
“太好了。”张成仿佛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依旧僵在原地的林清月,以及那三位脸色精彩的追求者,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林总,三位,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祝各位用餐愉快。”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柳青青的胳膊,引着她,走向自己的奔驰车。
他甚至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柳青青抱着那束红得刺眼的花,像梦游一样坐了进去。
奔驰车发动,缓缓驶离。
留下公司门口,一片诡异的死寂。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地上,像一幅荒诞的默剧剪影。
林清月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美丽的冰雕。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载着柳青青和那束花消失在街角,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发出来。
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她却浑然不觉。
沈明轩最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惊异,温声道:“清月,看来是场误会。那小子……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们先去吃饭?”
陆泽宇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小插曲而已。那家粤菜馆我知道,口味很一般。还是去听交响乐吧,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顾衍之则是“哈”地笑出了声,毫不掩饰他的看戏心态,晃了晃手里的花:“月月,看来你的魅力也有失灵的时候啊?不过这样才真实嘛!走走走,去酒吧,喝两杯,把这不愉快忘了!”
林清月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和难堪中挣脱出来。
她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这三个男人面前。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竟然重新挤出了一丝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更冷。
“既然三位都盛情邀请,那……要不一起吧?人多也热闹些。”
她竟然邀请他们三人同行!
这显然不是真心想聚餐,而是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维持体面的方式,也是一种变相的宣告——看,我林清月不缺人陪,一个无足轻重的副总和一个眼皮子浅的下属,影响不了我分毫。
沈、陆、顾三人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提议有些古怪,但当然不能拒绝,拒绝就等于出局了吧?
“也好。”沈明轩率先点头。
“可以。”陆泽宇表示同意。
“行啊,那就一起!”顾衍之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于是,一场气氛诡异非常的“四人行”晚餐,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清月开着她那辆拉风的拉利拉斐尔,三辆豪车紧随其后。
一路上,林清月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晚餐自然是食不知味。
林清月强打精神,与三人周旋,言笑晏晏,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张成转身将花递给柳青青的那一幕,像烙铁一样,反复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草草吃完饭,婉拒了三人送她回家的提议,自己驾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