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电话中传来的盲音，张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中无比绝望。

    

    难道，真的抓不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据说人的一生也就只有一两次机会，错过可能就永远没有了！

    

    他真的不甘心，不想放弃。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苏雪，“苏小姐，我知道你是专家，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那你必须和我说实话，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情况？”苏雪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专业咨询师般的神态，只是眼神比刚才柔和许多，“只有知道真正的‘症结’，我才能对症下药，想出或许可行的办法。”

    

    “那你必须保密，否则，曹总知道了，我承受不起后果。”张成的声音发颤。

    

    苏雪认真地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以我的职业声誉担保，今晚在这里听到的一切，仅限于这个房间。”

    

    张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吐出胸膛里积压的所有郁气和羞耻。

    

    他避开苏雪的眼睛，盯着茶几上水晶烟灰缸折射出的细碎光斑，开始用干涩的声音讲述：“我以前……就是个穷屌丝……”

    

    他苦涩地说明了自己的过往，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低：“是曹总……他包装了我，给我这份工作，让我去追那个名媛。

    

    他说，追到了，让他复婚成功，我才能拿到钱，才……有可能改变点什么。

    

    如果现在，就因为我通不过你的测试，他放弃我，换人……我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抬起头，看着苏雪，眼神空洞而悲凉：“苏小姐，我不知道，如果我把握不住这个机会，我这辈子……还有没有爬起来的那一天。”

    

    客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

    

    “唉……”

    

    良久，苏雪轻轻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关切，有怜悯，有对这个世道不公的些微愤懑。

    

    原来，这光鲜的皮囊之下，是一个站在一个名叫穷困的悬崖下的年轻人。

    

    他拼命想抓住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不是一步登天的富贵，而是一根能让他暂时爬上悬崖的绳索。

    

    她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沙发的细腻纹理。

    

    几分钟后，她抬眼看向张成：“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帮你建立起心理防线。但……这个方法很伤自尊，需要你彻底撕掉现在的伪装，直面最不堪的自己。你愿不愿意尝试？”

    

    “什么办法？你说，我愿意试！”张成眼中猛地燃起希望的火苗，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苏雪坐直身体，声音清晰而冷静，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现实：“那名媛，是26岁就身家过亿的创业天才，是真正的富一代。

    

    她拥有让无数女人嫉妒的顶级美貌和身材。她的气质、才华、能力，无一不是顶尖。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苏雪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张成闪烁的眼睛，“就她的条件，她的眼界，她交往的圈子，你觉得，她凭什么会看上一个年薪百万的副总？

    

    退一万步，就算她一时眼瞎看上了，你扪心自问，你这个‘副总’，是真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在张成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是。”苏雪替他说出了答案，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是个假货。是曹有德用包装和谎言堆砌出来的泡沫，一戳就破。

    

    如果那名媛明天对你流露出丝毫兴趣，施展魅力诱惑你，那绝对、绝对不会是因为她对你有了好感，或者看上了你这个人。”

    

    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残忍的字眼：“那只能是因为——她不爽。她不爽你区区一个小小的副总，居然敢无视她的美丽，敢不给她面子。

    

    所以，她想戏弄你，想看到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副总’在她面前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她想征服你，让你变成和之前那些迷恋她的男人一样，匍匐在她脚下做舔狗，然后，再像丢垃圾一样，一脚踹开，享受将你尊严踩碎的乐趣！”

    

    “你，张成，”苏雪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穿透力，“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不服输的玩具，一个用来证明她魅力无边的挑战对象，一个可以随意玩弄、再随手丢弃的消遣！你明不明白？！”

    

    “轰——！”

    

    张成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清醒，像寒冬腊月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因林清月美貌而生的、不切实际的旖旎幻想和本能躁动。

    

    是啊，苏雪说得对。

    

    他算什么东西啊？

    

    一个朝不保夕的临时演员，一个被富豪操控的提线木偶而已。

    

    林清月那样站在云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半点真心？

    

    所有的“诱惑”，都只是高高在上的戏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屈辱和彻底认清现实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明白了。”张成抬起头，脸上的红潮和慌乱奇迹般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平静，眼底深处却燃着两点幽暗的火星，“谢谢你，苏小姐。我试试。”

    

    他不再看苏雪，而是闭上了眼睛，开始进行一场艰难而痛苦的心理建设：

    

    “张成，你是假的，你是玩具，你是消遣。

    

    她靠近你，笑靥如花，眼波流转，甚至可能触碰你，都只是为了看你出丑，为了满足她征服的虚荣。

    

    你不能心动，不能失态，更不能沉迷！一旦你露出迷恋，游戏就结束了，你会被立刻踢出局，打回原形，万劫不复！”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青春貌美、娇艳如花的苏雪，语气坚定，“我可以了，再试试。”

    

    “记住，仅仅是心理建设，你的面部表情也要很自然，不能苦大仇深的样子。”

    

    苏雪点点头，提醒道。

    

    “嗯嗯。”

    

    张元认真地点点头，脸上浮出了淡淡的微笑。

    

    音乐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