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缴获的钱财女人,自然少不了你那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天涯山寨的二当家,地位仅次于老子!哪个崽子敢不服,老子剁了他!”
周围几个心腹头目也纷纷附和,只是眼神深处,未必全无芥蒂。
一个外来落难的forr豪强,凭借一条计策就爬到了他们头上,自然有人心中不服。但白老旺积威已久,此刻又正在兴头上,没人敢触霉头。
杨博听得心花怒放,二当家!这意味着他不仅安全了,更是在这数万山贼中真正拥有了权势和地位!比起在福州城做那个提心吊胆、四处求告的逃犯,简直是天壤之别!
虽然这权势建立在血腥和罪恶之上,但此刻的杨博,早已将礼义廉耻抛到了九霄云外,生存和复仇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眼珠一转,一个更能巩固地位、表露忠心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再次起身,这次是走到白老旺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抬头望着白老旺,脸上满是“赤诚”。
“大当家!杨某……不,小弟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今日得遇大哥,如拨云见日!大哥待我恩重如山,不仅饶我性命,更委以重任!小弟无以为报,若大哥不弃,小弟愿与大哥义结金兰,从此福祸与共,生死相随!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说着,竟是要行结拜之礼。
这一下,不仅周围头目愣住了,连白老旺也微微一愣。
他看了看跪在面前、一脸“恳切”的杨博,又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各异的头目,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杨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看得起我白老旺!老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讲义气!你这个兄弟,老子认了!”
他伸手将杨博搀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白老旺的结义兄弟!山寨的二当家!有老子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
“多谢大哥!”
杨博顺势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感激涕零”之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算计。结义?不过是互相利用、捆绑更紧的手段罢了。
但他需要这个名分,需要将自己彻底绑在这辆战车上,才能获得更多的信任和权力,也才能更好地……借刀杀人,报复所有他怨恨的人——孔希生,陆羽,甚至那些冷漠的官府!
“大哥。”
杨博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
“既已定计,事不宜迟。小弟建议,即刻开始筹备。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八千弟兄,分作数队,悄然而行,约定时间地点汇合。目标有三。
其一,福州城,不求破城,但求制造混乱,吸引剩余守军注意力,若能趁机劫掠富户商铺更好;其二,孔府,此为重中之重,须派得力干将,速战速决,务必擒杀孔希生,洗劫其府库;
其三,小渔村,此村据说工坊集中,财富汇聚,且防御应当不强,可派一队人马突袭,务求将其财富工匠,一举掠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尤其是那陆羽,不过是一介有些奇技淫巧的富户,仗着官府赏识,聚敛了泼天财富。此次正好将其连根拔起,财富充公,工匠掳来为山寨所用!看那官府事后,还能倚重谁去!”
白老旺听得连连点头,杨博的安排细致周全,深合他意。
他拍了拍杨博的肩膀。
“兄弟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具体人手调配,你也参与进来!老子倒要看看,那陆羽有多少家底,经得起咱们抢!”
在白老旺的认知里,陆羽这个名字,伴随着“富有”、“工坊多”、“新奇玩意儿”、“官府看重”等标签,但更深层的背景——
比如与太子的密切关系、在大明高层眼中的特殊地位、乃至其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可能隐藏的实力——他一无所知,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去了解。山贼的逻辑简单粗暴。
有钱,就该抢;有仇,就该杀。
陆羽在他眼中,就是一只养肥了的、还不太懂得躲藏的肥羊,正是趁乱下手的好目标。
山寨的密谋在夜色中加紧进行,一张针对福州、孔府和小渔村的血腥大网,开始悄然编织。而被视为“肥羊”的陆羽,对此尚不完全知情,他正专注于眼前另一件紧迫的事情。
……
千里之外的洛阳新都,皇宫大内,气氛却与天涯山寨的狂热躁动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和沉重。
庄严的朝会上,龙椅上的朱标面色沉凝,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下方,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数月前,正是在这座大殿上,朱标力排众议,颁布了旨在鼓励百姓经商、活跃市面的新政策。
旨意传遍大明各州府,一时间,各地商人欢欣鼓舞,许多农户也心思活络,或变卖田产,或借贷本钱,试图在商海中博取一份富贵,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得令人心寒。
短短数月过去,来自各地、尤其是传统农业大省的奏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中枢,内容却惊人地一致,充满了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惨淡的描述。
“……江浙奏报。去岁粮赋三百二十万石,今岁预估不足二百万石,减幅近四成。乡间多闻弃田从商者,田地抛荒,水利失修……”
“……湖广急报。春耕不足往昔六成,多地粮价已开始飞涨。小民无知,闻商利厚,争相效仿,十之七八折本破产,流离失所者众……”
“……江西巡抚泣血陈情。商风过炽,农本动摇。市面初看繁荣,实多虚火。商户倒闭连环,税银征收艰难,不及往年一半。更忧今冬明春,恐生饥馑……”
一份份奏章被念出,每一份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朱标和百官的心头。鼓励经商的本意是富民强国,可现实却是,绝大多数缺乏经验和资本的普通百姓,盲目涌入完全陌生的领域,结果往往是血本无归,甚至债台高筑。
更可怕的是,大量青壮劳力离开土地,导致农田荒废,粮食产量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农乃国之根本,粮乃民之命脉!根基动摇,所谓的商业繁荣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瞬间就可能化为泡影,引发更严重的社会动荡!
朱标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到一阵阵痛心和自责。是自己太急切了吗?是陆羽的建议错了吗?不,陆羽在福建明明做得很好,小渔村乃至福州一带的工商发展并未以牺牲农业为代价,反而似乎相得益彰。
问题出在哪里?是政策推行过于猛烈?是地方官员执行偏差?还是大明其他地方的百姓,根本不具备福建那样的条件和引导?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止损!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烦闷和一丝对陆羽建议是否过于理想的怀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诸卿所奏,朕已悉知。鼓励工商,本意在于裕民富国,然各地情势不同,操之过急,反损根基。农桑乃立国之本,粮粟乃安民之要,绝不可废!”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臣。
“即日起,除福建一省可继续依既有方略试行探索外,其余各省、各府、州县,一律暂缓推行新商策!各级官吏,当务之急是劝课农桑,重整田亩,恢复耕作!
务必将粮食生产放在首位!对于那些因盲目从商而破产失业的百姓,各地要妥善安置,引导其回归本业。官府亦可酌情借贷粮种,助其渡过难关。总之一句话,稳住农业,保住粮仓!此乃当前第一要务!”
这道旨意,等于部分否定了之前全国性的政策转向,无疑会让朱标面上无光,也会让一些支持新政的官员感到失落。但相比于可能出现的全国性粮荒和社会动荡,一时的面子得失,根本不算什么。
退朝之后,朱标心情依旧沉重。
他独自回到御书房,看着案头那堆令人焦头烂额的奏章,又想起了远在福建的陆羽。福建的情况似乎是个特例,陆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工商发展的同时,竟然没有冲击农业根本?如今大明整体陷入困局,或许……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能有破解之法?
沉吟许久,朱标铺开一张特制的御用素笺,提起朱笔,亲自书写起来。
他没有用冠冕堂皇的套话,而是以相对平实的语气,将目前大明因激进推行商政而导致的困境——百姓破产、税赋锐减、尤其是粮食产量暴跌的严峻现实,一一写明。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对国本动摇的焦急。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转。
“……朕知卿在福建,颇有建树,工商农桑似可兼顾。今大局维艰,卿既有实践之得,敢请不吝才智,为朝廷谋一可行之策,或调和工商与农本之矛盾,或指明循序推进之路径。朕在京城,翘首以盼卿之良策,解此燃眉之急,稳我大明根基。”
这封信,既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也是一次无声的考校。朱标将大明眼前的最大难题,抛给了陆羽。写好后,他亲自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贴身宦官。
“以此六百里加急,直送福建小渔村,面交陆羽先生手中。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
宦官双手接过密信,躬身退出,立刻安排最快的驿马和护卫,疾驰出京,奔向东南。
……
小渔村外,那片被平整出来、专门用于护村队训练的夯土空地上,此刻喊声震天,尘土飞扬。
经过紧锣密鼓的招募和初步筛选,护村队的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人,而且还在陆续补充。
这些队员来自小渔村、浪谷村和稻花村,都是各村挑选出来的青壮,虽然面孔还显稚嫩或朴实,但个个身体结实,眼神里带着一股想要保卫家园的认真劲儿。
队长吴昊站在场地前方的一个土台上,面色严肃,目光如电,大声指挥着队列的变换和基础的进攻防御动作。
队员们分成数个小组,有的在练习持棍突刺格挡,有的在演练依托村舍矮墙的简易防御阵型,还有的在进行小队之间的快速支援和信号传递练习。
“注意步伐!稳一点!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一盘散沙!”
“左边那个,胳膊抬高点!没吃饭吗?”
“哨声就是命令!长一短是集结,两短是分散,三短是紧急撤退!都给老子记牢了!”
吴昊的吼声不时响起,纠正着队员们的错误。训练强度很大,不少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没人抱怨,都在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陆羽在杜子然的陪同下,来到了训练场边。
他没有惊动正在训练的吴昊,而是静静站在一旁观察。
看了一会儿,陆羽微微点头。吴昊的训练抓得确实很紧,队员们的基本动作和纪律性有了明显提升。但他也看出了一些问题。
他缓步走到场中,吴昊这才发现,连忙跑过来行礼。
“先生!”
“嗯,继续练,我看看。”
陆羽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继续扫视着各个训练小组。
很快,他指着一个正在进行攻防模拟的小组道。
“停一下。”
那组队员立刻停下动作,有些紧张地看着陆羽。
陆羽走过去,指着扮演“进攻方”的几名队员。
“你们刚才的突进,速度是有了,但彼此之间缺乏呼应和掩护。第一个人冲上去,后面的人间隔太大,而且视线都只盯着前面,两侧完全暴露。若是实战,对方只需一个简单的侧翼反击,你们就可能被分割。”
他又指向“防守方”。
“你们也是,只知道聚在一起硬挡,没有利用后方队员进行简单的投掷干扰,也没有预留机动力量进行反击。防御不是死守,要有弹性。”
他亲自下场,简单示范了几个小队协同进攻和弹性防御的动作要领,虽然动作并不刚猛,但节奏清晰,意图明确,强调队员之间的眼神、手势配合以及阵型的瞬间变化。
“看到没有?进攻要如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相互掩护,持续施压。防守要如弹簧,顶住冲击的同时,要蓄力准备反弹。哨令传递要更快更准,各小组长要明确自己的职责和指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