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蓝玉下意识低声复述这两句诗,只觉一股热血豪情直冲头顶,心底淤积多年的意气,瞬间被诗句牢牢牵动,浑身畅快无比。他随手丢下手中酒杯,快步大步冲到管家身前,双手郑重接过那卷诗作墨宝,眼神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赠我蓝玉专属诗作,夸赞我一将可抵百万雄兵!这般豪迈气魄,这般贴合本心的词句,分明是道尽了自己半生戎马、南征北战、镇守四方的赫赫战功!寥寥数语,写尽沙场铁血荣光,写尽一生报国初心,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蓝玉双手捧着墨宝,激动得微微发颤,爱不释手,反复品读。一旁李景隆素来以儒将自居,饱读诗书,颇有文采,瞬间便品出这首诗的绝佳意境。诗作通俗易懂,不堆砌浮华辞藻,格局宏大、气势雄浑,满是沙场铁血气息,绝非寻常酸儒无病呻吟之作,定然是胸有丘壑、见过铁血战场之人,方能落笔成文。
可提笔之人,偏偏是素来狂妄直言、从未踏足沙场的文官苏然!李景隆心头满是震惊,万万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言官,竟能写出这般气吞山河的铁血雄诗。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苏然临场手写的字迹平平无奇,配不上诗作万古流芳的绝佳意境。
李景隆站在一旁品读全诗,心底暗自泛酸,忍不住暗自感慨,这般雄浑壮阔的佳句,若是写给自己,那该是何等风光荣耀。可他心思藏得极深,面上半点异样神色都不敢流露,只稳稳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另一边,坐在宴席角落不起眼位置的朱元璋,一字一句听完整首祝寿诗作,当场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苏然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性,没想到藏得这般深沉,实打实有真才实学傍身。此前众人传言他文采卓绝、落笔不凡,今日亲眼见到这篇诗作,才算真正信服。这般功底,完全能和宋濂、刘基这般文坛大家并肩而立,丝毫不落下风。史料里批注的用词质朴、格局高远、文采拔尖,果然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
尤其是那句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直白有力,朗朗上口,不分阶层人人都能读懂其中豪情。可偏偏这般千古名句,写给了心性骄横、行事跋扈、素来不服管束的蓝玉。眼下宴席之上人声鼎沸,用不了多久,这首诗就会传遍京城内外,街头孩童、田间老者、边关军士人人传唱。届时蓝玉本就傲气十足,得了这般声势加持,必定更加目中无人,越发难以辖制。
还有诗题里的同志二字,朱元璋暗自皱眉揣测,难不成是心意相通、志趣相合的意思?苏然素来心思古怪,总爱用些旁人看不懂的新奇说辞。他打心底里不愿苏然和蓝玉牵扯过深,这两个本就不该走近的人,如今偏偏绑定生死情谊,相互撑腰,实在让人头疼难安。
压下满心烦闷,朱元璋面色冷硬,端起手边粗陶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底寒意渐浓。
下一刻,内院全场轰然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一众沙场武勋、随行武将纷纷离席起身,簇拥着围到蓝玉身旁,个个神情亢奋,交口称赞。
“国公爷,俺大字不识几个,却也听得懂这诗里的豪情!句句都是夸赞您沙场勇武,威震四方!”
“鱼龙草木畏威名,可不就是当年咱们跟着您奔袭捕鱼儿海,北元残部望风而逃,连草木都心惊胆战的模样!”
“鸡犬桑麻庆再生,正是您率军平定大理,收复疆土,当地百姓重归安稳、安居乐业的实景写照!”
“霍去病、班定远皆是千古罕见的沙场名将,这是说国公爷战功比肩先贤,名留青史!”
“横刀立马三万里,俺至今记得,当年您追随徐、常二位大帅,兵临大都城下,立马扬威、覆灭元廷的飒爽英姿!一晃十五年光阴匆匆,山河已定,咱们也都渐渐老去了。”
“耿耿丹衷惟许国,是说国公爷忠心报国,天地可鉴,赤诚之心堪比日月!”
“唯有一将强于百万兵,才配得上蓝大将军的赫赫威名!回头俺就回营传令,让全军将士都好好学学国公爷的忠勇气魄!蓝大将军万胜!”
喝彩声、称颂声此起彼伏,整场寿宴的热闹气氛直接拉到顶峰。蓝玉放声大笑,满心畅快,仿佛又重回沙场大捷、三军朝拜的荣光时刻,周身意气风发,傲气尽显。
笑罢,他连忙转头看向献礼嘉宾席位,高声询问:“苏贤弟何在?快把诗作本尊请来,当众说上几句,同享这份荣光!”
蓝太平不敢耽搁,快步赶到苏然身侧,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苏大人,还请移步上前,当众与众宾客寒暄几句。”
苏然不慌不忙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抬眼斜瞥了蓝太平一眼,刻意端起架子,故作推辞:“不必了吧。本官素来性情低调,不爱出风头张扬场面。早知今日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当初便听你的安排,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晚辈席位,反倒省心自在。”
他嘴上谦逊推脱,心里却暗自盘算:先前你刻意刁难,把我往边角冷席安置,如今我风光出圈,正好晾一晾你,挫挫你的傲气。
蓝太平面露尴尬,心底暗自腹诽:这人也太记仇小气。若是你一早拿出这般压箱底的千古诗作,别说内府上席,就算是挨着父帅主位落座,我也心甘情愿给你安排妥当,哪里还敢半分怠慢。
蓝玉一眼看穿场面僵持,连忙亲自快步上前,笑着拉起苏然的手腕,径直将人带到诗卷跟前,语气热络又亲近:“苏大人不,从今往后,我喊你一声苏兄弟!晚辈不懂事,行事不周,怠慢了贵客,你胸襟宽广,切莫与孩童一般见识。你这般文坛大手笔,快当众说两句,让全场宾客都开开眼界。”
苏然眉梢微挑,心中暗喜。堂堂当朝国公主动改口称兄弟,已然是认下平辈相交的交情,正合自己心意。眼下全场宾客齐聚,声势正盛,正好顺势坐实自己和蓝玉的生死情谊,绑定派系立场,早日达成求死心愿。
他轻咳两声,抬眼环视全场喧闹宾客,高声开口,底气十足:“诸位同僚权贵,人人皆知凉国公与我相交莫逆,既是忘年之交,更是沙场挡刀、祸福与共的生死弟兄。放眼满朝文武、天下众人,唯有我,最懂蓝老哥的赤胆忠心与半生战功。今日这首诗作,便是我纵观蓝老哥一生戎马,据实落笔而成,我落笔之时便笃定,此诗必将伴随蓝老哥赫赫威名,一同万古流传。还请诸位多多传抄诵读,既让世人知晓国公勇武,也莫要忘了我与蓝老哥这份不分贵贱、牢不可破的深厚情谊。”
苏然所言句句坦荡,毫不避讳二人亲近关系。蓝玉沙场征战、战功卓著属实,无可辩驳,借着这首传世佳句顺势交好,再稳妥不过。
蓝玉率先抬手抚掌叫好,神色越发热忱:“说得好!唯有苏兄弟懂我本心,才能写出这般贴合我一生的绝佳诗作!诸位务必广为传扬,既要让天下人知晓我一将强于百万兵的沙场威名,也要人人熟知苏兄弟铁骨诤臣、直言敢谏、一心为公的风骨气节!从今往后,我蓝玉与苏兄弟荣辱与共,蓝苏一体不分彼此!苏兄弟的难处,便是我蓝玉的难处,我必定一力兜底!”
苏然心底狂喜,正中下怀。要的就是当众绑定一体,等日后朱元璋清算蓝玉逆党,自己必定难逃牵连,必死无疑。他立刻顺势拱手表态,语气恳切郑重:“蓝老哥言重了。从今往后,蓝老哥有任何难处,便是我苏然的难处,我二人荣辱同心,祸福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