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朱元璋当朝下旨,宽赦了叶升满门的死罪,但活罪难逃。按照大明律令,侯府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判处流放之刑,永世不得回京;而主犯叶升,朱元璋担心他流放外地之后,会暗中联络旧部,图谋不轨,因此没有将他流放,而是直接将他监禁在京城刑部大牢之中,派人严加看管,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蒋瓛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浓浓的怨愤之色,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该死的苏然,真是阴魂不散!几次三番坏我大事,破坏我的计划,害我功败垂成!”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那样逼迫陛下,直言陛下擅杀大臣,揭露锦衣卫炮制冤狱的秘密,居然还能活命,甚至被陛下加官进爵,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老天真是瞎了眼!”
一想起早朝之上的场景,蒋瓛就气得浑身发抖。他屡次将苏然逼到绝境,几次都以为能将苏然置之死地,可每次都功败垂成,苏然总能化险为夷。更让他后怕的是,苏然居然当众控诉锦衣卫,说锦衣卫是奉皇帝的指令,炮制冤狱、构陷大臣——这种半公开的秘密,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万一皇帝为了自证清白,为了安抚百官,想要找一个替罪羊,那么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必定会是第一个被开刀问斩的人。一想到这里,蒋瓛就心有余悸,后背阵阵发凉。
江韦躬身说道:“大人,那苏然被陛下宽赦,甚至加官进爵的事,卑职也已经查清楚了。在您从早朝回来之前,陛下曾经秘密去内院见过苏然,当时我们的人,都被陛下的侍卫指令远离内院,不得靠近,因此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卑职不清楚,也无法打探到。”
“只是,卑职的人,隐约听到了内院传来陛下的破骂声,还有大内侍卫嘶喊‘护驾’的声音,听起来,他们当时应该是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可能发生了冲突。可奇怪的是,之后,也就是叶升被押回京城的当天,陛下就下旨,宽赦了苏然,还提拔了他。”
蒋瓛凝眉,抬起手,轻轻抚着自己的下巴,脸上满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这就怪了!锦衣卫都喊护驾了,必定是发生了大事,内院之中,就只有苏然一个外人,而且还传出了陛下的破骂声,他们双方肯定是闹得不可开交,剑拔弩张。”
“可他怎么就能安然无恙,还被陛下宽赦、加官进爵呢?这实在不合常理,太奇怪了。”
江韦眯起自己的三角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恕卑职愚钝,卑职反复分析,也根本分析不出其中的缘由,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宽赦苏然。”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供词都签了,也没有翻供,铁证如山,陛下完全有理由处死他。而且卑职也查过他的家世,他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官员,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恰逢故太子想要提拔一批没有背景、出身寒门的言官,用来制衡朝中的勋贵势力,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京城,更没有机会担任给事中一职,与我们作对。”
越是弄不清楚状况,蒋瓛眼中的怨愤就越深,心底的杀意也愈发浓烈。他暗暗发誓:这苏然,绝对不能留!不除掉他,指不定哪天,他又会坏自己的大事,甚至会连累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将他置之死地。
“对了,你说到供词,”蒋瓛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对江韦问道,“他之前签押的那些,关于他与蓝玉勾连、图谋不轨的文卷,陛下有批复了吗?陛下是怎么说的?”
江韦闻言,三角眼微微一闪,眸中透出一丝算计的光芒,在心底暗自思忖:看来蒋大人,是准备继续拿凉国公蓝玉的事,来对付苏然了。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只要能查到苏然与蓝玉勾连的实据,就能一举将苏然扳倒,永绝后患。
江韦连忙躬身回道:“大人,陛下已经御览过那份文卷了,只是在文卷上画了一个圈,没有写下任何批复,也没有明确说明如何处置。不过,卑职觉得,陛下既然没有驳回,就说明此事,可以深查下去,或许陛下,也有意要查苏然与蓝玉的关系。”
蒋瓛冷冷地笑了笑,语气阴狠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由你亲自盯着,务必仔细查,最好能查到他们勾连的实质证据,找到他们图谋不轨的把柄。这样一来,本官日后查办他们的时候,也就更方便一些,也能更有底气,让陛下无话可说。”
“卑职遵令!”江韦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步入房内,躬身说道:“大人,四川建昌来的飞鸽传书,是内线送来的密信,事关凉国公蓝玉平叛之事。”
说着,校尉便将一封密封的密信,双手奉上,而后躬身退了出去,不敢多停留片刻。
蒋瓛接过密信,快速拆开,匆匆浏览了一遍,而后将密信递给江韦,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冷笑,说道:“蓝玉这平叛的动作,倒是挺快的,不愧是大明武勋第一人,打仗,还是有一手的。”
“根据之前内线送来的信报,他还说,这建昌之乱,最起码还要打半年以上,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大败叛军,平定了叛乱,准备班师回朝了。”
江韦接过密信,快速读了一遍,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失声说道:“大人,您看这里——内线说,蓝玉等不及朝廷犒赏大军的圣旨,已经率领大军,启程回京了?!”
“他这么着急回京?这与他之前的行事作风,实在太不像了。蓝玉向来骄纵跋扈,好大喜功,以往立下大功,都是要索要各种赏赐,恨不得让朝廷派八抬大轿把他接回去,弄得天下皆知,才肯回京。可这一次,他竟然不等圣旨,不盼犒赏,直接轻装回京,实在是反常得很。”
蒋瓛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缓缓说道:“藩王们要回京奔丧,凉国公蓝玉,也赶着匆匆回京,这大明的朝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藩王奔丧?凉国公回京?”江韦凝眉,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话,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开口说道:“他们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