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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供词
    说着,他特意抬高了声音,对着两侧的文武百官说道:“诸公都听到了吧?靖宁侯自己都亲口认罪了,他根本就是罪在不赦,罪该万死,哪里是某些言官,凭着一两句诡辩,就可以翻案的!”

    

    满朝官员闻言,都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苏然,眼神中带着惋惜、同情,还有几分无奈。

    

    人家当事人都这么干脆地认罪了,没有丝毫辩驳,苏然再怎么据理力争、慷慨陈词,也都是徒劳无功,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死囚的翻供,更没有人敢违背陛下的心意,去质疑已经定案的案件。

    

    蒋瓛嘲讽了苏然两句,见苏然依旧神色不变,心中的得意更甚,又转头看向叶升,信心满满地继续发难道:“本官再问你,你可还有同谋之人?”

    

    “那些与你一同勾结胡党、意图谋逆的人,是否就在这大殿之上?”

    

    说着,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苏然,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他就是要引导叶升,揭发苏然,将苏然也拖下水,彻底除掉这个屡次与自己作对的眼中钉。

    

    苏然也顺势眼含期盼地看着叶升,心底疯狂呐喊:是我!我就是你的同谋之人!快揭发我,把我供出来,带我一起死!这是我求死的唯一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可叶升,却完全无视了蒋瓛的暗示,也忽略了苏然眼中的期盼,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没有同谋。”

    

    “与胡惟庸有勾连的人,早都被朝廷处置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

    

    蒋瓛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什么?!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交代的同谋越多,朝廷就会酌情宽赦你的家人,保住你叶家的香火,若是你执意隐瞒,休怪本官无情,连你的家人一起处置!”

    

    听到“家人”二字,叶升的身躯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不舍,显然是意动了——他不怕死,可他不能连累自己的家人,不能让叶家满门抄斩,断了香火。

    

    但这份挣扎,仅仅持续了片刻,他便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地说道:“我想清楚了。”

    

    “没有同谋,胡党只剩我一人,只求陛下速赐我一死,放过我的家人,臣感激不尽!”

    

    蒋瓛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暗暗骂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指着苏然,再度问道:“你可认得此人?”

    

    叶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苏然,干脆利落地答道:“不认识。”

    

    蒋瓛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你张口就来,倒是痛快!”

    

    “昨日,你们在诏狱内院,可是‘谈笑风生’,一起编排陛下,诋毁朝廷,你这么快就忘了?!本官可有锦衣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想狡辩?”

    

    叶升依旧不肯松口,语气平淡地答道:“我不记得了。”

    

    “请大人不要再问了,所有罪孽,都由我叶升一人承担,与其他人无关。”

    

    苏然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升,心底既有敬佩,又有无奈,还有一丝焦急。

    

    叶侯,真义士也!为了保住自己,竟然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了,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罪责,也不肯牵连旁人。可他不知道,自己志在求死,他这样死咬着不松口,不仅会害了自己和家人,还会坏了自己求死的大事。

    

    这可怎么办才好?难道,自己求死的计划,又要落空了吗?

    

    苏然凝眉思索之际,蒋瓛已然再度出招,他绝不会让苏然就这么蒙混过关。

    

    “你以为自己死咬着不松口,就能保住同谋之人吗?真是痴人说梦话!”蒋瓛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不屑,“来人,把供词拿上来!”

    

    早已在殿外待命的锦衣卫,立刻捧着几份厚厚的卷宗,快步走入大殿,恭敬地递到蒋瓛手中。

    

    蒋瓛摆摆手,示意锦衣卫将供词展示给百官看,几名锦衣卫旋即上前,将卷宗一一展开,分别走到两侧的官员队列中,让每一位官员都能看清供词上的内容。

    

    “诸公请看,这就是叶升的同党——苏然,亲手签押的供词,”蒋瓛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带着几分得意,“他早就认下了所有与叶升勾连、勾结胡党的罪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

    

    官员们闻言,再也顾不上早朝的礼仪,纷纷凑上前来,仔细查看供词上的内容。部分武将不识字,身边的文官便低声念着供词,将上面的内容一一告知他们。

    

    “我苏然与叶升相识多年,时常暗中密信往来,商议如何勾结胡惟庸,图谋不轨……”

    

    “洪武二十三年,韩国公李善长案发,我提醒叶升迅速销毁与李善长相关的联络信件,使他顺利躲过朝廷的追查,得以隐匿至今……”

    

    “胡相忌日,我与叶升秘密设坛祭拜,缅怀胡相,暗中发誓,要为胡相报仇,颠覆大明江山……”

    

    “我气不过胡相的遭遇,在早朝上借着廷议的机会,以劝谏陛下为掩护,故意抨击陛下,诋毁陛下的圣誉,挑战陛下的权威……”

    

    “叶升在城南的田庄,乃是我当年担任县令时,贪污所得的银两购置,专供我们暗中商议谋逆之事所用……”

    

    “我调入京城当日,叶侯爷特意安排人,请我前往天香楼,与花魁共度良宵,以示拉拢……”

    

    “……”

    

    随着供词被一一念出,官员们看向苏然的目光,彻底变了模样,从之前的敬佩、同情,变成了鄙夷、厌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嫉妒他能得到叶升的看重,也鄙夷他言行不一,表面上装得大义凛然,实则是勾结胡党的逆臣。

    

    任亨泰站在队列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和懊悔,心底暗自思忖:这苏然,刚才一番义正言辞,慷慨激昂,把自己说成是公理正义的化身,把陛下说得哑口无言,连本官和詹大人都被他骗了,以为他是个难得的直臣。

    

    可没想到,锦衣卫并没有冤枉他,他真的是一个勾结胡党的逆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下,自己识人不明的帽子,是戴定了,得赶紧组织言语,写一份请罪奏疏,向陛下请罪,免得被牵连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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