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那铿锵有力的奏报声，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奉天殿，没有一丝含糊。
“打破现有的格局，重新建立秩序？”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一边上下打量着下方的苏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他猛地记起来，这个青袍官员，就是一个月前，在春和宫广场上，敢当着自己的面说那些诛心之语、死保太医的狂妄年轻人。
“是你！”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怒意，“咱记得你，你就是那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死保太医的狂悖后生！”
一想起当时苏然说的那句“毁太子者，陛下也”，朱元璋心里的怒火就瞬间烧得更旺，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来了。
发现朱元璋还记得自己，原本躬身行礼的苏然，因为太过激动，又忘了朝堂礼仪，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回禀陛下，正是微臣！”
太好了！老朱的记性真是太好了，竟然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狂妄举动。凭着老朱家记仇的性子，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这可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僵持了片刻。朱元璋看着苏然这般狂妄无礼的样子，心里的不满越来越强烈，但他此刻满心都是想知道破解危局的办法，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你说的打破格局、重建秩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咱说清楚。”
“是！”苏然恭敬地拱了拱手，缓缓说道，“陛下刚才说，大明如果陷入像元朝末年那样的局面，那就是王朝走到了尽头的征兆。陛下亲身经历过元朝末年的乱世，应该清楚，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那些既得利益集团，牢牢掌控着天下的资源，只想拼命维持自己的统治，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底层的百姓走投无路，看不到一点希望，才会起来造反；外面的敌人看到大明内部混乱，就会趁机入侵，抢夺大明的土地和利益。”
“如果大明真的到了那一步，唯一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已经烂透的朝廷推翻，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苏然说完，挺直了脖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御座上的朱元璋——自己都说出“推翻大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老朱那么在乎自己打下的江山，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次自己必死无疑了！
朱元璋怎么也没想到，苏然竟然敢说出这么极端的话，他当场就怒不可遏，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苏然，就像一只饿虎锁定了猎物，恨不得立刻就把苏然撕成碎片。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话，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惊恐不已——陛下这是真的要杀人了！
依旧跪在地上的黄子澄，偷偷转过头，飞快地瞥了苏然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眼睛盯着冰冷的地面，脸上露出一副见了怪物的表情。推翻大明？这种话，就算是在私下里偷偷说，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更何况是当着陛下和满朝大臣的面，公开说出来？
这个苏然，到底是怎么想的？做言官，冒死进谏是常有的事，但那都是为了赚取名声和前程，可不是真的要找死啊。大概是他刚调入京城为官，还不懂朝堂上的规矩，道行太浅，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性子。之前已经因为死谏得罪过陛下了，现在还不知道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这次肯定是死定了。
黄子澄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奈和一丝同情，继续蜷缩着身子，保持着标准的跪地姿势，生怕自己被陛下的怒火波及。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蒋瓛，却是满脸兴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这个姓苏的，脑子肯定有问题，陛下心思深沉，又特别记仇，他之前已经惹过陛下一次了，不仅不知道收敛，这次还敢变本加厉地挑衅陛下的底线。
他还以为言官那么好当？早知道这个姓苏的这么喜欢主动送死，自己还浪费那么多心思，想把他牵扯进靖宁侯叶升的案子里，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推向了死路。
蒋瓛立刻走出队列，伸手指着苏然，义正词严地呵斥道：“大胆苏然！竟敢在圣上面前悖逆无礼，还口出狂言，说什么推翻大……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的心思太险恶了，罪该万死！”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处死这个奸佞之徒，以正朝纲！”
苏然抬起头，看向蒋瓛，眼睛里不仅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满是感激。果然，得罪了这种奸险小人，迟早会被报复。之前自己怼过蒋瓛一次，他果然一直记着仇，现在还主动帮自己“助攻”——这真是种恶因，结善果啊！
有蒋瓛这个锦衣卫头子帮腔，老朱肯定会下令处死自己的，太好了！老朱，快下令吧，赶紧送我回去享福！
可没想到，御座上的朱元璋，却突然厉声呵斥蒋瓛：“放肆！好你个蒋瓛，咱正在问话，你插什么嘴？！给咱到外面去凉快凉快，别在这儿碍事！”
“臣遵令！”蒋瓛下意识地躬身领命，还以为陛下是让自己去安排人把苏然押下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愣了一下，“啊？！”
陛下这是让自己走？他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御座上又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惹咱生气！”
“是！臣遵令！”蒋瓛不敢有半句反驳，连忙躬身行礼，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大殿，生怕再惹陛下生气。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错愕——陛下这是怎么了？按照陛下以往的性子，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早就下令让锦衣卫把苏然拖出去杖毙了，怎么反而把锦衣卫的首领给赶出去了？难道陛下生了一场病，性情真的变了？
苏然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蒋瓛消失在大殿门口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情况？老朱怎么把蒋瓛赶出去了？他不是应该下令让蒋瓛把自己拖下去处死吗？
其实，朱元璋虽然脾气暴躁，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帝王，大多数时候，都能在怒火中快速冷静下来，这次也不例外。刚才盛怒之下，他突然被苏然说的“陛下身为元末的过来人”这句话，戳中了心底的痛点。
要不是元朝末年的昏庸无道，他怎么会家破人亡，全家都饿死，最后只能出家当和尚、沿街乞讨，到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参加红巾军，起兵反抗元朝的统治？他自己，就是那个推翻了元朝、重建华夏的人，苏然说的“打破格局、重建秩序”，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可这种办法，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辛辛苦苦打下大明的江山，怎么可能愿意看到大明被推翻？
“你说的打破格局、重建秩序，确实有几分道理。”朱元璋看着苏然，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追问道，“但咱问你，退一步说，如果不想推翻朝廷，想要保住大明的江山，该怎么扭转局面呢？”
苏然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太好了！只要老朱还盯着自己，自己就还有求死的机会！他立刻说道：“那就只能下放皇权！如果情况严重，甚至有必要另立朝廷！”
苏然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和随侍的太监，全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变得惨白——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随便说？这可是要被诛九族的重罪啊！
朱元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之前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烧得他胸口发闷。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步步强化皇权，为了这个，他不惜诛杀了胡惟庸，还有一大批跟着自己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最后成功废除了丞相制度，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要把他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皇权，再下放出去——这分明是在故意挑战他的威严，挑衅他的底线！这个苏然，实在是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