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几息时间,一阵悲戚的哀嚎声,便从春和宫寝殿方向传来,由里及外地扩散开来,正殿中和尚们的诵经声,也在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一名东宫太监,满脸泪水,跌跌撞撞地跑出正殿,“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嚎道:“太子爷薨了!太子爷驾崩了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广场上的一众官员闻讯,无不震惊不已,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震惊过后,官员们纷纷瘫跪在地,开始呼天抢地地哭泣,尤其是那些东宫旧部,以及受过朱标恩惠的官员,反应更是激烈,悲恸欲绝,以此宣泄心中的悲痛。
苏然只觉得心头陡然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身躯也在隐隐颤抖。他很快便明白了缘由——自己虽是穿越而来,对朱标并无半分感情,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却是承蒙朱标的提拔,才得以从地方调入京城,担任礼科给事中一职。
这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为这位大明最强太子、自己的恩主早逝,而感到悲痛与惋惜。
就在此时,锦衣卫已然行动起来。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押着几名太医,快步来到大广场上。
领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神色阴狠,厉声下令道:“奉陛下谕令!太医们救治太子不力,致使太子薨逝,罪该万死,就地处决!”
“行刑!”
话音落下,几名锦衣卫立刻拔出绣春刀,寒光闪烁,准备动手行刑。
苏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从官员队列中走出,高声喝止道:“慢着!不得滥杀无辜!”
有人竟敢公然出面阻拦锦衣卫行刑,广场上的众人无不倍感惊讶。锦衣卫乃是皇帝的亲卫军,行事皆秉承皇帝的旨意,平日里众人避之不及,如今竟有这样一个“愣头青”,敢主动触皇帝的霉头。
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蒋瓛,更是满脸难以置信。上一个敢干涉锦衣卫办事的人,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而那些人的坟头,如今早已长满了荒草。眼前这个人,分明是活腻歪了!
“大胆!”蒋瓛厉声怒喝,眼神阴鸷,“锦衣卫奉旨行事,处置罪臣,胆敢阻挠者,一律以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苏然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蒋瓛一番,心中暗自冷笑。身为后世之人,他自然清楚眼前这个“特务头子”的底细——平日里靠着职务之便,以权谋私,专干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对于这样的奸佞之徒,苏然打心底里看不惯。
正好借着这趟“大明短时游”的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也过一把嘴瘾。
“什么罪臣?哪里来的罪臣?”苏然语气冰冷,步步紧逼,“蒋大人,你倒是给众人说清楚,这些御医何罪之有?”
蒋瓛分明感受到了苏然目光中的不屑,脸色越发阴狠,冷声道:“这些太医,学艺不精,没能保住太子殿下的性命,这便是妥妥的弑君之罪!况且,陛下亲手下令处决他们,他们不是罪臣,是什么?”
自从他坐上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除了朱元璋,没人敢这样轻视他,更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公然叫板。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苏然嗤笑一声,语气铿锵,“医者的本分,是尽心救治病患,而非保证必定能治好。太子殿下病重不治,乃是天命难违,怎能将罪责强加在这些御医身上?”
“按照蒋大人的逻辑,你们锦衣卫奉命护卫太子,却让太子在出巡途中染病,这‘弑君’之罪,是不是也该算你一份?”
“更何况,我大明乃是法治天下,罪臣需经有司审议定罪,方能称之为罪臣,并非你蒋大人一句话就能定论的。”
“你真当自己手握权柄,就能只手遮天,无法无天了吗?!”
“你!”蒋瓛被苏然驳斥得哑口无言,怒目圆睁,右手死死握住绣春刀的刀柄,恨不得立刻将苏然劈成两半。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公然动粗——锦衣卫整人,向来是暗中炮制案件,而非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一旁的一名锦衣卫千户,连忙凑到蒋瓛耳边,轻声汇报着苏然的身份:“大人息怒,此人名叫苏然,是诸暨人,洪武三年出生,洪武二十一年考中举人,后来被任命为开化县令,上个月刚刚调入京城,担任礼科给事中一职……”
蒋瓛眉眼一动,瞬间抓住了关键——原来是个刚入京城的言官,不懂朝堂规矩,只想靠着冒头博取名声,却不知自己已经走上了死路。
“原来是苏给事中,果然是个‘称职’的言官,伶牙俐齿,还颇懂条规。”蒋瓛语气阴恻恻的,话里藏刀,“本官一定会将你的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在无常簿上,呈给陛下过目。”
“本官还能保证,到时候一定会让有司严格按律法,好好给你定一个死罪,成全你的‘美名’。”
所谓无常簿,是锦衣卫人手一本的随身小册子,专门用来记录官员、百姓的言行举止,若是官员有任何出格的言论或举动被记录在上面,日后定然没有好下场。
“蒋大人只管记便是,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无惧你等告黑状。”苏然毫不在意,他早就料到锦衣卫会监控百官,蒋瓛能快速查到自己的身份,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走着瞧!”蒋瓛冷哼一声,转头对着手下的锦衣卫呵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执行圣谕,动手行刑!”
“慢着!本官看你们谁敢!”苏然快步走到太医们身前,张开双臂将他们护住,继续厉声阻止,“今日陛下不亲自给出合理说法,这些人,谁也不能杀!”
“姓苏的,你简直是反了!”蒋瓛怒不可遏,快步上前,指着苏然破口大骂,“你信不信本官以阻挠圣命为由,当场将你就地正法!”
“就凭你,也配?”苏然心中暗自窃喜,巴不得蒋瓛立刻动手——只要他的死与朱元璋的指令有关,就能激活传送,回到现代。
“本官乃朝廷言官,执掌谏言职权,除了大明皇帝,谁也没有资格动我!”
“放肆!都给朕肃静!”
就在这时,一道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传来,打断了苏然与蒋瓛的争执。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大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