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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老儿子
    朱元璋忧心忡忡,看着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朱标,彻夜难眠,思索再三,最终应允了众臣的提议,命人即刻筹备宫中祈福事宜,务必隆重,以求上天垂怜。

    

    皇宫东南隅的太庙之中,香烟袅袅,朱元璋正对着朱家先祖的牌位,低声诵读经文。

    

    前些日子,太子朱标奉旨前往关陕巡视,回京之后便染上了风寒,一病不起,连床都下不来。

    

    这件事让朱元璋心力交瘁,整日愁眉不展。他不仅下旨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全力诊治,还请了佛门高僧在宫中举办祈福法会,只为求太子能早日痊愈。

    

    除了这些安排,朱元璋自身也从未停歇。每日处理完朝中政务,他便立刻赶往太庙,亲自诵经祷告,以自己的诚心,祈求先祖庇佑儿子平安。

    

    一遍经文诵毕,朱元璋缓缓从正殿走出,连日的操劳让他满脸倦意,只想找个地方稍作歇息。

    

    他屏退了身边所有侍从,独自走进太庙侧殿,打算在此小憩片刻。随侍的太监轻轻关上侧殿大门,便守在了门外。

    

    朱元璋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向殿内走去,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整个人猛地顿住,眼中满是惊愕。

    

    只见侧殿之中,竟站着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帝王气度。

    

    惊愕过后,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朱元璋的心头,他厉声怒喝,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微微发颤:“大胆狂徒!”

    

    “竟敢私自穿戴龙袍,僭越礼制,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咱今日定要将你凌迟处死,以正朝纲!”

    

    洪武皇帝的怒吼如同惊雷,在狭小的侧殿内炸开。那背对着他的男子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震,嘴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狂徒?”

    

    显然,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他。男子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厉声回斥:“放肆!”

    

    “朕乃是名正言顺的大明天子,顺位继承大统,何谈狂徒?”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匹夫,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惊扰朕的清静,朕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可当他看清朱元璋的面容时,原本怒目圆睁的双眼瞬间瞪得更大,如同铜铃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喃喃道:“父……父皇?”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约莫六十出头的男子,竟开口叫自己父皇,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地呵斥:“大胆逆贼!也敢冒认咱的儿子?”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咱的老四才三十出头,何等英武,怎会是你这副苍老模样?”

    

    可话音刚落,朱元璋便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他的眉眼、身形,甚至说话的语气,还有此刻局促不安的神情,都与自己记忆中的四儿子朱棣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

    

    朱元璋心中一震,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刺痛传来,告诉他这并非梦境。

    

    “老四?你……你真的是老四?”他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棣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双腿一弯,重重跪在朱元璋面前,声音哽咽:“父皇,您……您是显灵了吗?”

    

    “自您崩逝之后,儿臣日夜思念,从未有一日敢忘,没想到今日竟能再见到您!”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他心中的思念与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朱元璋闻言,眉头紧锁,厉声斥道:“混账东西!咱活得好好的,哪来的显灵之说?休要在此胡言!”

    

    朱棣满脸错愕,抬头看向朱元璋,眼中满是疑惑:“父皇,您有所不知,如今已是永乐十一年,距您驾崩,已然过去了二十五年啊。”

    

    朱元璋脸色一沉,眼神锐利:“一派胡言!现在明明是洪武十五年,咱身体康健,朝政稳固,哪里来的永乐年号?”

    

    话音未落,父子二人同时浑身一震,异口同声地开口:“你是洪武十五年的父皇?”“你是来自日后的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父子二人各自紧锁眉头,飞速思索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想要理清其中的关键。

    

    片刻之后,已然垂暮却依旧精神矍铄的朱棣,忽然眼前一亮,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手掌心,沉声说道:“启禀父皇,儿臣想明白了!”

    

    “这太庙乃是我大明皇家祭祀先祖、祈求上天庇佑之地,想必是苍天感念我大明基业,垂怜儿臣对父皇的思念,才降下神迹,让儿臣与父皇跨越时光,在此相见。”

    

    此时的朱棣,已登基十一年,正是永乐皇帝。他此次前来太庙,是为了告祭先祖,筹备第五次亲征漠北之事,告祭完毕后,便来侧殿歇息,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见到早已驾崩的父皇。

    

    朱元璋闻言,抬手抚了抚胡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不错,唯有这般解释最为合理。你我父子二人,同时在太庙诚心祭拜,才得此跨时空相见的机缘,这乃是天大的幸事,定要好好把握。”

    

    “快起来,让咱好好瞧瞧你,能亲眼见到你垂暮的模样,咱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可话说到一半,朱元璋的话语突然顿住,目光再次落在朱棣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眼底寒芒乍现,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对!老四,你给咱说清楚,你为何会穿着龙袍?”

    

    “龙袍乃是天子专属,你不过是一方藩王,怎敢私自穿戴?你可知这僭越之罪,当诛九族?”

    

    听到父皇语气冰冷地追问自己穿戴龙袍的缘由,朱棣心头猛地一紧,起身的动作瞬间停滞,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虽说他已登基二十余年,手握大明最高权柄,威望滔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畏惧父皇的藩王,可在朱元璋面前,他骨子里的敬畏,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更何况,父皇的这个问题,恰恰戳中了他一生之中最不愿提及的过往——他的皇位,并非顺位继承,而是通过起兵造反,从自己的侄子手中夺来的。

    

    他太了解朱元璋的脾气了,若是让父皇知晓真相,以其多疑狠辣的性子,即便自己已是帝王,恐怕也难逃责罚。

    

    这二十多年来,他无数次在心中演练,若是有朝一日能再见父皇,该如何解释自己登基之事,如何诉说自己造反的无奈,如何彰显自己登基后的功绩。

    

    可真到了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朱棣沉默着,低着头,浑身紧绷,任凭时间一点点流逝,始终无法给出一句回应,这道看似简单的问题,于他而言,便是一道致命的“送命题”。

    

    看着朱棣这副惶恐不安、沉默不语的模样,朱元璋眼底的寒芒愈发浓烈。他太了解自己的四儿子了,从小到大,只要是捅了大篓子,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这副畏畏缩缩、不敢吭声的模样。

    

    即便如今已是暮年,这份性子,竟半点也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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