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骄横劲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奈，嘴角抽搐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明明是想故意刁难下人，搅黄祭天行程，好让朱元璋治他的罪，没想到反倒无意间揪出了山匪，立了大功。

    

    朱元璋听完下人的交代，眼底的阴鸷渐渐散去，转而看向苏然，脸上竟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苏爱卿，多亏了你心细，及时识破了山匪的伪装，保住了朕和太子、公主的性命，也护住了祭天大事，功不可没啊！”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转头吩咐身旁的太监：“传朕旨意，赏苏爱卿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再赐良田五十亩，以嘉奖其功！”

    

    苏然闻言，脑袋“嗡”的一声，满心绝望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那模样，说是谢恩，倒不如说是赴刑，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剩哭笑不得——赏得越多，他离求死的目标就越远，这赏赐于他而言，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元璋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谦逊，摆了摆手：“起来吧，收拾妥当，继续赶路，莫误了祭天吉时。”

    

    苏然躬身应下，站起身时，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哀嚎：这求死之路，怎么就这么难啊！

    

    驿站内的锦衣卫很快便按旨意，前往后山清剿剩余的山匪，不多时便传来捷报，二十名山匪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休整完毕，仪仗队再次启程，朝着天坛祈福之地进发。

    

    越是靠近祈福之地，沿途的百姓就越多，远远地便看到百姓们手持鲜花、果蔬，围在道路两旁，争相想要一睹皇帝与苏然的风采。

    

    “陛下驾到——”太监的唱喏声响起，百姓们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国泰民安！”

    

    也有不少百姓的目光落在苏然身上，低声议论着：“那位就是苏大人吧？听说就是他识破了山匪的阴谋，护住了陛下！”

    

    “是啊是啊，苏大人真是神人，有他在，陛下定然平安无忧！”

    

    苏然跟在朱元璋身侧，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巴不得自己声名狼藉，没想到反倒成了百姓口中的功臣，这反差简直要把他逼疯。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天坛。天坛之上，香烟缭绕，祭台早已布置妥当，礼官们身着礼服，恭敬地等候在一旁，各类祭品整齐摆放，庄严肃穆。

    

    祈福仪式正式开始，朱元璋手持香烛，躬身祭拜，口中念诵着祈福祝文，祈求上天庇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苏然则站在一侧，依礼随行，眼神却时不时扫向天空，心里暗自盘算：若是祈福之时出点岔子，上天降点“凶兆”，朱元璋定然会迁怒于他，说不定就能如他所愿，被砍头谢罪。

    

    就在朱元璋念完祝文，将香烛插入香炉的瞬间，原本澄澈的天空突然泛起七彩霞光，一道绚丽的彩虹划破天际，漫天祥瑞之气洒落，笼罩着整个天坛，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清香。

    

    “祥瑞！是天赐祥瑞啊！”礼官们率先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脸上满是激动。

    

    周围的百姓也沸腾起来，争相跪拜，口中不停念叨着“天佑大明”，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祥瑞，定然是苏大人带来的！苏大人护驾有功，上天都为之动容！”

    

    “是啊！有苏大人在，我大明必定长治久安，苏大人可比陛下还要有福气啊！”

    

    “苏大人真是上天派来的福星，有他辅佐陛下，我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朱元璋耳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握着玉圭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与忌惮——他身为大明皇帝，祭天祈福的祥瑞，竟被臣子抢了风头，连百姓的赞誉都尽数偏向了苏然。

    

    苏然站在一旁，将朱元璋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顿时狂喜，暗自窃喜：有戏！老朱这是动怒了，这下终于能治我罪，砍我头了！

    

    他甚至故意微微抬了抬下巴，装作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想要进一步激怒朱元璋，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再次溜走。

    

    可万万没想到，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竟缓缓舒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悦，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对着众人朗声道：“上天降下祥瑞，乃是因朕心诚，更因苏爱卿乃是上天赐给朕、赐给大明的福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苏爱卿忠心护主，慧眼识奸，上天降祥瑞，既是庇佑大明，也是赞许朕识人善用，能得此良臣，乃是朕之幸，大明之幸！”

    

    这番话，既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又顺势将苏然的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瞬间扭转了局面，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高呼“陛下圣明”。

    

    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的狂喜瞬间化为绝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服了！这老朱也太会自我安慰了吧？都这样了，还能圆回来？】

    

    他暗自哀叹，只觉得一阵无力——明明都已经触碰到“死亡边缘”，却又被朱元璋硬生生拉了回来，这求死之路，简直比登天还难。

    

    祈福仪式继续进行，苏然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求死无门的绝望，连朱元璋后续的叮嘱都没心思听。

    

    仪式结束后，众人一同返回京城。苏然回到自己的府邸，索性彻底摆烂——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府中闲坐，不问世事，也不再主动惹事。

    

    反正无论他怎么做，都死不了，倒不如省点力气，不再做那些无用功。他甚至故意疏于打理府中事务，连朱元璋赏赐的财物都懒得清点。

    

    令他意外的是，朱元璋竟也没有催他做任何事，既没有让他入宫议事，也没有派他处理任何差事，仿佛彻底忘了他这个人一般，任由他在府中清闲度日。

    

    这般摆烂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京城突然传来消息，太子朱标奉命巡视关陕，返回途中不慎染了风寒，起初只是轻微咳嗽，可病情日渐沉重，卧床不起，连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诊治，都束手无策。

    

    宫中顿时人心惶惶，后宫嫔妃们终日祈祷，朝中大臣也纷纷进言，言说太子乃是国本，如今病重，定是上天示警，应当在宫中举行祈福仪式，祈求上天庇佑，助太子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