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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晓兰跟着宋伊人走出去老远,回头看时她姐还站在土路边上,像根钉在地里的木桩子。
“姐不跟咱们一块儿回去?”
“让她散散心吧,有些事情不是一时之间就能想开的。”
宋伊人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孙晓兰跟上她的步子,走了半里路又开了口。
“宋队,这回的事,我替我姐谢谢你,我知道你跟我姐在院里处得不算好,她还带着人堵过你的门。你大老远跑过来,不光是来抓人贩子的吧。”
宋伊人没接话。
“我姐这个人嘴笨,心里记着嘴上说不出,我替她说。”
“那男的是她表叔,在本地上多少有点根底,你要真想抓人,打个电话就有人来提。你亲自来,是怕我姐在里头没法做人了,宋队,这份情我记着。”
“我顺路。”
宋伊人抬手整了整袖口。
“到了院里别到处嚷嚷。”
孙晓兰使劲点了下头,加快步子往部队方向走了。
宋伊人在岔路口站了片刻,转身走向车站买了一张票准备去霍家老宅一趟。
颠簸了足足两天的时间,宋伊人才终于来到霍迤驰家。
霍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朱漆大门虚掩着,眼看庄严气派,近看冷清无比。
她推门进去,堂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霍母坐在灯下,手里攥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一圈。
听见门响她连忙把手帕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的时候还碰翻了桌上一个针线笸箩。
“伊人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吃了没?我这就让家里面的仆人给你热一碗粥喝喝。”
宋伊人把针线笸箩从地上捡起来搁回桌上,看着霍母那双红肿的眼睛。
“是不是他有消息了。”
霍母嘴唇抖了一下,挤出个笑来。
“迤驰那边没消息。你也知道他那任务特殊,十天半个月不来信都是常事。你坐,阿姨给你倒杯水。”
她转过身去拿暖壶,背对着宋伊人的时候抬手飞快地在脸上蹭了一把。
宋伊人站在原地,霍迤驰出发前亲口跟她说过,这次任务最迟两个月,不管成不成都有信回来。
现在已经超过期限半个多月了还没点消息回来,霍母的眼睛这些天就没消肿过。
霍父从书房掀帘子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看见宋伊人点了下头。
“来了。最近辛苦你了,院里的事迤驰走之前跟我提过几句,你干得不错。”
“正好,军里有几个位置要调整,南边一个旅级单位缺个旅长,我跟上面碰了碰,想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回去考虑考虑。”
宋伊人站得笔直。
“我等他回来。”
霍父端着茶缸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把茶缸搁在桌上。
“柔柔前两天还念叨你,说想你了。这丫头去她奶奶家住了一阵子,过些天就回来。你有空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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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母端着水杯过来,手抖得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宋伊人没再多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跟二老道了别,转身出了霍家大门。
回部队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土路两边的玉米地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霍母那张红着眼眶的脸。
霍迤驰失联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霍父这样的人都开始替她铺后路了。
她不敢往下深想,加快脚步往回赶。
回到部队宿舍楼下时已经快熄灯了,她上楼推开走廊门,挨个宿舍门口张望了一圈,又下楼往通讯班值班室走。
周玉珍没在值班室,也没在宿舍。
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是路过镇上供销社时专门给周玉珍带的,里头是一把崭新的桃木梳子。
她本想跟周玉珍说说这趟出去的事,可人不在,她只能等一等。
路过的人和宋伊人打招呼,她笑着一一应下,但随着夜越来越深,她觉得身边越来越冷清。
她靠着走廊尽头那面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子顺着墙根滑下去,后脑勺抵在凉冰冰的墙皮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乱糟糟的,一时是孙老头缺了门牙的嘴脸,一时是霍母红着眼眶把水杯递过来时抖个不停的手指,一时又是货舱底下黑漆漆的水漫过膝盖,冰凉刺骨。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宋伊人猛地睁开眼,周玉珍蹲在她面前,两只眼珠子又红又肿,鼻头蹭得发亮。
宋伊人把那个小布包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
“干什么去了?你平时这个时间不是早早睡了吗?”
她翻出包里的东西,站起身笑眯眯的给周玉珍递过去。
“供销社里看见的,桃木的,你头发长,用这个梳不打结。”
周玉珍接过布包攥在手里,手指头捏得布包变了形。
她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宋伊人,嘴唇抿了又抿,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
“怎么了。谁又给你气受了?是不是唐倩倩在里头又闹了,他们又拿你姐的事来为难你?”
周玉珍摇头,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只挤出来一个哑哑的气音,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上来抱住宋伊人的胳膊,手指头攥着她的袖口攥得死紧死紧,整张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姐……有人要害你。”
宋伊人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这个身份,谁能害到我,你在这还等着我给你撑腰呢”
周玉珍从她肩窝里抬起脸,拿手指头往她身后指了一下。
宋伊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那头黑压压地站着一大批人,脚步声密密匝匝地碾过来,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了两声,光线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
为首的那个人从人堆里迈出来,下巴微微上抬,拿眼尾上下扫了她一遍,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讽笑。
他身后站着几张熟面孔,有院里的也有没见过的,一个个板着脸杵在那里。
“身份?你现在连贱民都不如。”
他从腋下抽出个档案袋,往她脚边的地上不紧不慢地一丢。
“跟我走一趟。今晚是你以团长身份最后一次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