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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明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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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伊人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撸起袖子用拎回来的豆油给爸妈烙了两张大饼,一家人坐在一起畅快的吃了一顿饭。

    吃饱喝足后,宋伊人安静的回到房间。

    她没睡,撑着下巴抬头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月色。

    月亮被轻云半掩着,只漏出一圈朦胧的银辉,明明是静谧的夜色,却偏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清冷与空茫。

    宋伊人表面平静,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刚刚对爸妈说的话,她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一颗心就那么悬着,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焦虑。

    她只能等,等一切慢慢发生,她伺机出动。

    她要给自己博来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再把周恒和杜鹃彻底拉下水。

    往后几天,宋伊人一直在村里奔波忙碌着,她挨家挨户的串门,把邻里乡亲们的关系彻底打通。

    周恒爸妈见了宋伊人绕着道的离开,生怕惹了这位小祖宗,她会把他们都叫不干净的事情捅出去。

    杜鹃也几乎被村子人的唾沫星子淹没,不敢开门见人。

    宋伊人以为自己闹得那么难堪,周恒会更加厌恶她。

    没想一日深夜,宋伊人的窗前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咚咚咚——”

    “是我,见见我吧。”

    宋伊人眼底略过一瞬好奇,随即又被抗拒彻底覆盖。

    她不想应,更不想动,依旧懒洋洋的侧躺在床上。

    一个木棍儿顺着窗户缝插入,撬开了窗户的一角。

    周恒的手探进了宋伊人的房间,小心的塞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罐。

    透明的玻璃罐儿里,蜜饯被糖浆裹得油润发亮,颗颗饱满鲜亮。

    “我知道你最爱吃蜜饯了,这是我用手里最后的钱买的,你收下吧。”

    她盯着蜜饯,从前最爱的甜酸滋味,此刻却只觉得刺眼。

    一想到送蜜饯的人,胃里更是一阵发热,身体都带着抵触。

    宋伊人抓起蜜饯瓶猛的推开窗,将那满满一罐蜜饯全部砸在周恒身上。

    周恒胸前后背的旧伤本就没好透,瓷瓶一砸,伤口当即崩开,血水混着糖水,很快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滞,眼睫狠狠颤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像是被这一下砸得彻底懵住,只剩满心的惊与慌,连疼都忘了。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还是周恒开了口。

    “是我对不住你,部队紧急召集,我必须赶回去……我没法带你。”

    周恒头埋得很低,整张脸都沉在月色里,看不清神色,只有声音又哑又涩。

    宋伊人眯了眯眼,才看见他身后躲着的杜鹃儿和那个胖小子。

    “杜鹃嫂子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想跟我回部队,最近那些事你也知道,我实在推不掉。”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全是为难。

    “她身子本就弱,离不了人。我哥临走前把她托付给我,我要是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我良心不安。”

    他微微抬了抬头,月光勉强照到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轻得发颤。

    “伊人,我不是不想带你。等我在部队站稳了,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周恒的媳妇。”

    对于周恒要把杜鹃带去部队的事情,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几天,杜鹃在村里算是彻底臭了。

    村里的女人个个像防贼似的盯着自家男人,只要一撞见杜鹃,指桑骂槐的话就没停过,什么难听捡什么说。

    一口一个“狐媚子”“不知廉耻”,骂得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谁家有烂菜叶、臭泔水懒得倒,全一股脑泼她家门口或者墙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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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儿一热,馊臭熏人,苍蝇嗡嗡绕着飞。

    村里没人敢跟她沾边,更没人敢替她说话。

    谁要是敢帮杜鹃辩解一句,立马被一群婆姨围堵着骂,连浸猪笼这种狠话,都明晃晃挂在嘴上威胁。

    所以杜鹃哭着要周恒带走她,实在是意料之中。

    宋伊人神情淡淡,没人能看出她心底在盘算什么。

    她越是不说话,周恒的心就越慌。

    “你在家里好好读书,我挣了钱会给你邮回来一些,就当弥补你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明年回来,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结婚吧。”

    宋伊人听着对方拙劣的演示几乎要笑出声,但表面上却只是轻轻一瞥,并没有拆穿。

    她知道,周恒这是又在算计着她。

    只要明年宋伊人再次考上大学,周恒将会故技重施上演一次今年的戏码。

    就这样一直搓磨宋伊人,直到宋伊人放弃,主动将录取名额交给杜娟。

    “伊人,你不说话……是答应我了?”

    周恒声音发紧,人已经急了,往前一探就想去抓宋伊人的手。

    宋伊人下意识往后缩,他反倒更急,半个身子都往窗里挤,就要爬进来。

    “滚出去!你想干什么!”

    宋伊人说不害怕是假的,这深更半夜的,她根本摸不准周恒会做出什么事。

    真要是喊人,周恒随口乱编排几句,她这名声就全毁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外推,可周恒力气大得很,上半身已经快整个钻进屋里。

    宋伊人怕的发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事,一根打狗棍猛的砸向了周恒屁股。

    “哪来的小偷?我打断你脊梁骨,竟然偷到我宋大山家了,好啊,今天别想站着回去。”

    砰砰两棍子下去,周恒被打的四处逃窜。

    “宋叔叔,是我,周恒!”

    周恒捂着屁股,连忙把脸往宋父身上凑,将趁着月色让宋父看得清楚。

    本来宋父只是想打小偷给手脚不干净的人点教训,没想到面前的人竟是欺负他女儿的周恒。

    他撸起袖子,一脚踹向周恒膝盖骨,对着周恒后背又补了几棍子。

    “你这畜牲还敢来见我,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把女儿托付给你!”

    “不仁不义的东西,到哪儿都是垃圾,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揍一次!滚出去。”

    宋母在后面提着扫把,把周恒往门外轰。

    周恒一瘸一拐的捂着屁股逃。

    “赶走我有什么用,订了娃娃亲指腹为婚,宋伊人不在也得嫁!”

    话音刚落,宋父手上的棍子已经飞了出去。

    周恒带着杜鹃落荒而逃,连口头的输赢也不敢再争论了。

    宋伊人看着周恒的背影,畅快的笑出了声。

    她关窗的一瞬间,这才发现门上被周恒夹了一封信。

    宋伊人扫过一眼,看到信的最后一句止不住撇嘴。

    【伊人,明年再见,我娶你进门。】

    她耸了耸肩,将信放在蜡烛上点燃,嘴里轻声的呢喃着。

    “不用明年见,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再见面的时候,周恒绝不敢在她面前这样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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