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军还不知道供销社那边的事情，只听说今天今天那边人气很高，等沈栋过来和他说了，才意识到有问题。
“你是说，咱们供销社故意在产品介绍上做了文章？！”
沈栋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信任一旦崩塌，很难恢复的。
现在的信任是沈栋花了几个月慢慢建立起来的，这会没有宣传渠道，都是口口相传的，一旦大家都以为乳品厂的酸奶又变得难吃了，那销量会急剧下滑的。
加上本来就减半的产量，那厂子的经营会出问题的。
杨玉军也不废话，立刻让人把供销社的姚主任叫了过来。
“姚主任，具体的事情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你也是宝塔山的人，知道对乳品厂的影响有多大，希望你能赶紧和大家解释一下，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
姚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谢顶中年男人，矮墩墩的，像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
听到杨玉军的话，点了点头，开口道：“杨主任说的话很对，但这事情吧，是上级安排下来的，我们也只是照规矩办事，你看，要不你跟上面打个招呼？”
杨玉军的脸黑了下来。
他没想到在沈栋面前，姚主任还是不给面子。
“这事情本来就是供销社的不对啊！”沈栋插了一句，气愤地说道。
“我们可没有说这个酸奶是乳品厂生产的，都是大家自己说的。”
一看对方油盐不进，杨玉军果然让他离开。
这会的供销社实行的是双重管理，业务和人事方面都是受上级供销社垂直领导的，但党政关系在公社，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算起来是经营业务层面的，杨玉军只能提建议，但是听不听，办不办，那是人家供销社自己看着办的。
想了下，他就打了个电话，本来一脸笑意地和对面说话，没说几句，脸就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就和沈栋解释道：“背后有王部长的影子。”
“谁？”沈栋一下子没想到王部长是谁。
杨玉军叹了口气：“陶大毛他舅。”
原来是他，县里的统战部长王志强啊。
“行，我知道了，我自己解决吧，让主任为难了。”
既然王志强躲在后面，这事情就没那么简单能结束了。
从公社出来后，沈栋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办公室。
就在他烦恼的时候，远在二十公里之外的五山公社食品厂里，一群人也是愁眉苦脸。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有百分百把握的嘛，怎么一上市就出了这么大问题。”
说话的是食品厂的厂长赵大宝，
此刻，一群人低着头，歪着脑袋狠狠地看向杨正军。
“刘组长，你来说说，口味这块今天能不能搞定？”
刘贵一个立定，立马接话道：“厂长，绝对没问题，今天我们就算睡在厂子里，也会把酸奶弄好。”
“这次由王部长出面担保的贷款，都投进去了，要是搞砸了，哼哼，你们知道后果......”
等赵大宝走后，一群人立刻围住了杨正军。
杨正军闷着嗓子说道：“我要退出，我不干了！”
“局面都这样了，你现在想拍屁股走人，没门！”
“可当初你们不是这么说的啊！”
“别废话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赶紧解决！”刘贵的脸阴得都要出水了。
杨正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琢磨。
好在经过多次尝试，终于搞定了。
“向部长，供销社那边提了不少意见，说明天还是这口味的话，就要减少采购量了，你看，要不咱降降价？”
向志红是厂子的生产部部长。
“宝塔山那边今天有啥动静没？”向志红想了想问道。
“好像没有！”
“没降价？”
“没有！”
向志红皱了皱眉，没想明白为啥沈栋不降价。
“和供销社说下，明天的出厂价再降两毛，同时给昨天购买酸奶的人补偿一块糖。”
“好的，我们这就去办。”刘贵一挥手，陈东仨人立刻跟了上来。
“厂长，沈栋这次是不是会倒？”
四下没人，陈东还是称呼刘贵厂长，似乎之前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不是他说的。
“肯定的啊，我们背后可是有县里的领导，他沈栋算个屁！”黄毛抢着答道。
刘贵想了想，不确定道：“现在还不到举杯的时候，等沈栋真的干不下去了，咱再说这些话。”
几个人分头行动，把消息告诉了各个供销社，这才平息了大家的怨言。
因为出厂价的下降，第二天供销社的价格也跟着降了一毛。
而且随着口味改善，再加上补偿一颗糖，酸奶的销售不降反升，异常火爆。
“怎么办，厂长，现在有供销社反应，我们的酸奶有些卖不动了，大家嫌我们价格贵！”
会议室里，几个组长都聚在一起，哪怕现场有女同志，大家还是吞云吐雾起来。
对方有成本优势，有市场优势，还有人脉优势，而自己除了产品优势以外，好像没有其他优势了。
但产品优势对于当下的普通百姓来说，没有意义。
口味好点又能如何，都是牛奶，都是补充营养的，自然买便宜的。
沈栋一时没想到好的办法。
“厂长，要不...要不我们降价吧！”童娜低声说着，看其他人朝她看了过来，吐了吐舌头。
沈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其他人，问道：“你们呢，什么意见？”
胡卫东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点了点头。
降价？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产品价格下去很简单，但上去是非常难的。
酸奶本身就不是日销品，一天几千罐已经是公社消费的极限，就算价格降下去，也只会稍微多一点，不可能有更多的增量。
除非直接降到地板价，谁都别挣钱。
但首先供销社就不可能不挣钱，哪怕你按照成本价出，人家也会加价卖。
所以降价首先排除。
“所以你们都觉得应该降价？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要降价到多少，万一五山那边一心想要整个酸奶市场，咱能不能拼得过他们？”
几个人都沉默了。
人家是食品厂，经营范围很广，酸奶只是一个分支，而对于乳品厂来说，酸奶却是一大半的业务。
不能硬拼！“大家也不用慌张，山寨终究是山寨，是不可能战胜原主的，你们要坚信这一点。”
李虎举起手问道：“啥是山寨？梁山泊，108大将那个寨子吗？”
沈栋：“......”
“就是假的意思！”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们的酸奶是经过很长时间培育和试验后才出品的，他们从立项到上市才多久，杨立军才过去几天，产品能完美才怪！”
“而且老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们急匆匆的上市，还降价，后面一定会出问题的。”
“所以，我们静静等待他们犯错即可。”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李虎又举手问道：“哪里的子弹啊，厂长？我家有把猎枪，你要不？”
沈栋：“......”
胡卫东紧锁眉头说道：“可是，万一他们一直不犯错怎么办？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啊！”
沈栋自信地说道：“我们只是表面上没有进攻，实际我们已经在进攻了。”
众人：？？
“订货会啊！我们的设备没几天就要到了，到时候就是我们绝地反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