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祁同伟再次见到周婉清，是在京州一家安静的餐厅里。餐厅藏在一条老巷子的深处，门面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青砖灰瓦，竹帘木椅，角落里摆著几盆兰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这是祁同伟特意挑的地方，安静，私密，不会遇到熟人。

    

    他来得早了些，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慢慢喝著。窗外是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老人拎著菜篮慢慢走过，有年轻妈妈推著婴儿车，有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打闹。他看著这些市井烟火，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周婉清准时到了。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披在肩上，脸上化著淡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一些。她在祁同伟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她说了声谢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祁同伟把菜单递给她，“看看吃什么。”

    

    周婉清接过菜单，翻开看了看，点了几道菜，都是清淡的南方菜。祁同伟又加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两人之间隔著那张铺著白色桌布的方桌，桌上摆著一壶茶、两套餐具、一小碟花生米。

    

    菜还没上，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周婉清，开门见山地说：“周律师，你是吴老师介绍的人，也是我的学妹。咱们都不是年轻人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周婉清放下茶杯，看著他，表情平静。

    

    “如果你没有意见，过两天就让双方家人见个面，把事情定下来。”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你有什么別的想法，那我们就到此为止。都好说。”

    

    周婉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著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没有意见。”她说。

    

    祁同伟点点头，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说：“我的事情，想必吴老师也跟你说了个大概。到了我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所以，如果我们结婚，婚礼不能大办了。只能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简单一点，低调一点。”

    

    周婉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我理解。”

    

    “那就周六吧，”祁同伟说，“双方家人见个面。我请高老师和吴老师也过去，做个见证。然后我向寧书记匯报一下，做一下备案，就可以领证结婚了。”

    

    周婉清又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甚至连“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都没有。但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他需要一个妻子，她需要一个丈夫。他需要一个家，她需要一个依靠。各取所需，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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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的话题很隨意，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尷尬。

    

    吃完饭，祁同伟开车送周婉清回家。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周婉清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说：“周六见。”

    

    “周六见。”祁同伟说。

    

    周婉清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祁同伟坐在车里，看著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才发动车子，驶离。

    

    回到家里，已经快九点了。客厅里亮著灯，祁父祁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都抬起头。

    

    “回来了”祁母问，“吃饭了没有”

    

    “吃了。”祁同伟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祁母看著他，眼里满是期待。她知道儿子今晚去干什么了，等了一个晚上，终於等到他回来。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

    

    祁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周婉清那边，同意了。”祁同伟说，“周六双方家人见个面，把事情定下来。”

    

    祁母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祁父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著儿子，嘴唇微微颤抖。

    

    “真的”祁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真的。”祁同伟点点头。

    

    祁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乾净。她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拉著他的手，声音哽咽：“好，好，好。妈就等著这一天呢。”

    

    祁同伟拍了拍母亲的手，心里有些酸，也有些暖。

    

    祁父坐在一旁，虽然没有像老伴那样激动，但眼眶也红了。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情绪，问：“那婚礼呢什么时候办”

    

    祁同伟说：“不办婚礼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简单一点。”

    

    祁父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他在村里待了一辈子，当然希望儿子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婚礼，请全村人喝喜酒。但他知道儿子的身份不一样，婚礼办大了反而不好。简单一点也好，省心省事。

    

    祁母倒是没有在意，她的心思全在“儿子要结婚了”这件事上，至於怎么办、在哪办、请多少人，她都不在乎。只要儿子有个家，有人照顾，她就放心了。

    

    “那周六，”祁母拉著儿子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周六在哪儿吃饭我穿什么衣服要不要给你爸也买一身新的”

    

    祁同伟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耐心地回答：“在饭店吃，我让秘书订地方。您穿什么都可以，不用特意买。爸也不用买，上次那身中山装就挺好。”

    

    祁母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不行，得买新的。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祁同伟拗不过母亲，只好由著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