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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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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上等纸,粗麻纸也能练字。

    澄心纸贵,竹纸一样能写工整。

    “段家画肆。”

    这儿她早听爹提过。

    当年他落魄时,就在这儿当过一阵子伙计。

    老板姓段,爱喝花雕,每逢午后必温一壶,醉了就在柜台后哼小曲。

    店里还有个总戴半块铜面具的小伙计,说是徒弟,但没人见过他摘下来的样子。

    “走,进去看看。”

    一脚踏进门槛,一股子新墨混着松烟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循着味儿抬眼,就见窗边书桌旁站着个人,正提笔画着什么。

    纸面铺开三尺有余,墨线已经勾出半幅山水轮廓。

    “四姐姐,这儿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啊?”

    王云雅头回进这种地方,脚尖踮着地,身子微微前倾。

    铺子不大,一眼扫到底,除了窗边那人,再没第二个活物。

    货架靠墙摆着三层。

    最上层码着青灰瓷砚,中层叠着素笺与熟宣,底层横放几捆未裁的竹管毛笔。

    王琳琅轻轻清了下嗓子,怕惊着人家。

    “您好,咱这儿卖笔墨纸砚不?”

    那人原本弯着腰,笔尖一顿。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僵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来。

    “你……”果然是他。

    半边铜面遮住右脸,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素色袍子,愣是被他穿出了山涧青竹的劲儿。

    “姑娘是想买文房四宝?”

    “对,是给我妹妹挑的!她刚学认字,得先弄点入门的东西,你这儿有啥合适的新手货?”

    王琳琅话刚出口,眼角一扫,发现那小伙计耳朵尖儿突然红透了。

    她心里直犯嘀咕。

    我也没瞪他呀,更没凶他,咋还脸红上了?

    “有有有!姑娘您稍坐会儿,我马上给您取!”

    “四姐姐!”

    王云雅小声拉了拉她袖子。

    “刚才那个哥哥讲话,像溪水哗啦啦淌过石头,清亮亮的!”

    “哟,你还知道溪水哗啦啦?”

    王琳琅顺口一接,目光却不经意飘向书桌。

    那儿摊着张没画完的画。

    明明知道偷看不礼貌,可她却不由自主就凑近两步。

    画上人形都勾好了,衣纹也润了色,赭石与花青层层叠染。

    “姑娘,您瞧瞧这几样文房家伙事儿,价钱分高、中、低三档,您掂量着挑!”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王琳琅猛地一醒神,赶紧转过身去。

    “你觉着哪套最实在?”

    “啊……这个……”

    小伙计手忙脚乱打开其中一包,手指还没松开布角。

    结果一抖手,几张纸“唰”地飞出来。

    王琳琅眼一眨,抬手就抄住。

    “哎哟,真对不起!我太毛躁了……”

    “你叫啥名儿?”

    王琳琅打小常在各种家宴上混,俊俏公子见得多了。

    久而久之,看见模样清爽的少年,她压根不怵,还爱多瞅两眼。

    为此,侯爷夫人老念叨她。

    “丫头啊,矜持点儿,别总像只好奇的小雀儿扑棱棱飞!”

    “阿霁。”

    “阿霁?”

    王琳琅眉头轻轻一拧,舌尖把这两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哪个霁?”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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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霁愣了一秒,没想到人家真问这么细。

    好在他反应快,转身就取了纸笔,笔尖沾墨。

    手腕悬停片刻,“啪”地写下两个字递过去。

    “就这‘霁’,雨字头

    “字写得真敞亮!”

    王琳琅自己也能提笔。

    可笔锋总是收得太紧,转折处难免生硬。

    不像他这笔,舒展又有力,横折钩出锋利,竖画挺直如竹节。

    “我叫王琳琅,这是我家五妹王云雅,云雅,快跟哥哥打个招呼!”

    “阿霁哥哥好!”

    “你们等等哈!”

    阿霁一转身,钻进后头小门,再出来时两手都捧满了。

    糖纸在窗边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快步走到王云雅面前,蹲下身,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刚刚冒失了,赔个不是,小玩意儿,别嫌弃!”

    “没事没事!”

    王琳琅一手揽住妹妹肩膀,另一手指向桌上几包文具。

    “云雅,你自己拿主意,喜欢哪套,就选哪套!”

    “我……我不太会挑……”

    “别怕,又不是考状元!反正都是写字用的,差别就在这做工上,有的笔杆雕得精细些,笔毛软硬适中;有的墨锭压得密实些,研出来墨色匀净;有的纸张厚实些,吸水不洇;有的砚台石质细密些,磨墨顺滑不涩;用起来顺手才最重要!”

    王云雅咬着嘴唇,眼睛来回溜了几圈,小脚丫还悄悄踮了一下。

    “我听着姑娘刚才说,您妹妹刚开始识字。”

    阿霁指了指第三包。

    “这套最合适,笔不娇气,蘸水即写,干湿皆可;墨不挑纸,糙纸细纸都能落墨;纸不嫌糙,反复擦写不易破;砚也不怕磕,边角粗砺也不裂;练废了都不心疼。”

    王琳琅点点头,低头问妹妹。

    “云雅,你觉得呢?”

    “我就要阿霁哥哥说的这套!”

    “一共多少?”

    王琳琅边掏钱袋边补了一句。

    “还有没有教认字的小册子?顺手拿几本,一块结账!”

    “您稍等!”

    阿霁快步走到书架前,抽了三本薄册子。

    又拿来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粗棉布。

    把文具、糖纸、瓜子和册子一样样裹好。

    “加起来,三百文整。”

    “三百文?这也太狠了吧!”

    王云雅原本估摸着这点小玩意儿,顶多几十文就拿下了,结果一开口直接翻了四倍。

    “三百文?这还叫贵?”

    王琳琅麻利地摸出几块碎银,塞进阿霁手里。

    “你当这是普通纸笔?这是顶尖货!搁城里,够换一套带院子的小院儿了!”

    转头又笑眯眯问妹妹。

    “云雅,瞅见啥顺眼的没?咱今天一并扫光!”

    “不用啦,现在这些就够用了。”

    王云雅摆摆手。

    “等我把字都认明白了,再来挑新的。”

    “成,听你的。”

    王琳琅接过阿霁递来的布包。

    她低头将系绳在指间绕了两圈,又用力拉紧。

    “对了,以前我爹在这儿换过一颗大珍珠,多谢你们老板当年大方帮忙。祝你们铺子日日客满,笔墨不愁!”

    话音刚落,她牵起妹妹的手,转身就走。

    阿霁却没动,就站在门口。

    一直望着她俩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直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阿霁回头,撞上一张带笑的脸。

    刚才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和脸红,唰一下全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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