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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两个渔家女被一台拍立得机器吸引住了。
机器外面贴满了照片,全是年轻人在镜头前做鬼脸、比手势。
她们研究了半天,终于搞明白这是拍照的。
无忧好心帮她们投了币,镜头里出现她们两个人的脸。
“啊!我们怎么在这上面!”一个吓得往后缩。
“别动,在拍呢!笑一个!”无忧挑眉,对女孩子多了几分耐心。
两个人僵硬地咧开嘴,咔嚓一声,照片从机器
无忧把照片递给她们,两个人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纸片,看着上面自己的样子,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我们?”
“对,这就是你们。”
“怎么印上去的?”另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咔嚓一下,就印上去了?”
她们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贴在胸口,像藏着什么宝贝。
最小的那个男孩站在一台抓娃娃机前面。
他盯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已经投了三个币,爪子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投了第四个币,操纵摇杆,对准,拍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抓住了鸭子的头,晃晃悠悠地升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出口移动。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僵住了。
爪子到了出口上方,松开——小鸭子掉了进去。
男孩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了整层楼都能听到的尖叫:“抓到了!!我抓到了!!”
他蹲下去,从出口里掏出那只黄色的小鸭子,举过头顶,像举着一座奖杯。
“哎哟!厉害啊!抓起来了!”
“哥哥厉害!”
“哇!厉害啊小伙子!”
周围的人都笑了,有人鼓掌,有人摸他的头。
他把小鸭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脸贴在上面,笑得眼睛都没了。
码头上,很多人也在笑。
但笑着笑着,有人就哭了。
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这孩子高兴成这样……就为了一个小鸭子……”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她想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孙子,从小在岛上长大,连这种“高兴”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
赵大勇站在一台投篮机前面。
他本来就是打鱼的好手,手上的准头不用说,第一次投篮就投出了惊人的命中率。
球在他手里像有了灵性,一个接一个地往篮筐里飞,唰唰唰的声音清脆得让人上瘾。
他越投越快,越投越准,周围的年轻人开始给他数数:“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最后一球落网,他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咧嘴笑了。
“这个好玩。”他说,“这个回岛上可以自己做一个。”
旁边的人笑道:“自己做的跟这个不一样,这个有计分有计时,还有音效。”
赵大勇“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又投了一局。
这次更快,五十九分。
他在想,要是岛上也有这些东西,该多好。
他老婆不用每天闷在家里补渔网,他儿子不用满岛乱跑找东西玩。
他们可以来这里,玩这些他连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他眼神黯淡下来,把这个念头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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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想就难受。
无忧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这群人又笑又叫。
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时不时吸一口,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这群人。
有人打游戏打上头了,忘乎所以地大喊大叫。
有人在拍照机器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要拍一张“外面世界的照片”。
有人在角落里研究扭蛋机,搞清楚了原理之后,把每一个扭蛋都打开看了一遍。
还有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抱着免费续杯的饮料,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品。
码头上,许少白看着幕布里那群人傻乐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的是天堂。”
顾子峰难得地接话:“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堂。”
也是。
他们如此与世隔绝,跟古代人似的,这里与他们而言,可不就是天堂么?
谢渊看着幕布,目光很深。
他看着刘明远打游戏时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全是光的那个瞬间,看着阿海从倒数第一跑到中间名次时举拳庆祝的那个动作,看着赵大勇投篮时忘记一切烦恼的那个笑容。
这些人,在岛上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这一幕,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他一定,要把岛上的人全部带出去。
见识更深更广的天地。
码头上,羡慕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起来。
“那个鸭子……我也想抓一个。”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扯着母亲的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幕布上那个抱着小黄鸭不撒手的孩子,“娘,外面也有那种机器吗?我也能抓吗?”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搂紧了一些。
“顾小姐。”一个年轻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他们能出去,我们能不能也出去啊?”
这一声喊,像捅了马蜂窝。所有人都转过来看顾茫。
“对啊,我们也想去看看!”
“下一批什么时候走?”
“能不能多去几个人?”
“我报名!我现在就报名!”
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急,像是怕赶不上趟似的。顾茫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些,才开口。
“这一批已经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想去的话,等下一批。”
“下一批什么时候?”有人急着问。
顾茫看了谢渊一眼。谢渊微微点了一下头。
“等这批人回来,看看他们的状态,再定下一批的时间和人数。”顾茫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也许到时候,不用一批一批地走,门会直接打开。”
门会直接打开。
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人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可那些缩了的人,看了看周围,又慢慢站了回来。
曾经,提到“开门”,岛民们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外面的人是魔鬼,是追杀者,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可现在,他们刚刚看到那二十个人在电玩城里笑成那个样子,看到他们抓娃娃、投篮、拍照片,看到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玩得忘乎所以。
魔鬼?
魔鬼长这样?
陈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幕布上赵大勇投篮的背影,忽然开口:“顾小姐,外面……真的欢迎我们去?”
“欢迎。”顾茫说,“华国欢迎每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陈伯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家走,拐杖在石板路上笃笃地响。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一批,给我留个名字。我老了,走不动多少路了,但我想在死之前,看一眼外面。”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