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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第一次吃上了一顿细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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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田听完,慢悠悠地磕了一颗松子,把松子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所以呢?”

    程九一愣:“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见不到他?”

    程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禾田脸上那抹笃定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大段话,可能都是废话。

    这丫头,怕是早就把这里面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了。

    而在她这里,搅浑水、搞大事,见杨县丞,不过就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

    论勇,还得是她,难道还是因为年纪小?越老越怕死越怕事越想求稳?

    程九叹了口气,端起茶盏,默默地又灌了一口。

    算了,不操心了。反正上了这条船,就跟着她走吧,自己就别费那个脑子了,听话就好,没听说吗?“听人劝,吃饱饭”。

    至于说翻船?翻就翻呗。打哭了孩子,谁家没大人出来撑场子?

    程九没再废话,揣着菜谱风风火火地走了,那背影活像是偷了鸡的黄鼠狼——跑得飞快。

    禾田站在后院,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门外,惬意地拉伸了一下身体,深呼吸之间,感觉城里空气的味道都跟乡下不同,不是土腥味儿,而是掺杂着人和烟火气的温暖。

    是的,人烟稠密的城市里会形成“热岛效应”,就是这个味儿。

    “等姐有了钱,定要当个城里人,买房买马买田地,穿金戴银唤奴婢!”

    “嗯,好主意,有志气。”

    像是有微风从脸庞拂过,低低的回应如耳语,却让禾田瞬间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那声音近得仿佛贴着她耳廓说的,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耳垂。

    大白天地当然不会见鬼,那就一定是有人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身体的本能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禾田身形一晃,冲着声音的来处就是一拳。

    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堪堪避开直面而来的暴击,发出倒吸气声。那声音里带着三分惊诧、三分后怕,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委屈?

    拳头落了空,砸到墙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砖土结构的墙壁跟着颤了一颤,像是被这一拳打懵了似的。

    一片屋瓦给震下来,“咔嚓”在脚边碎成小块儿。

    禾田慢镜头般将手从墙洞里收回来,心虚地朝洞里瞅了两眼:好家伙,屋子里的桌椅床榻尽入眼底,连墙上挂着的那把旧算盘都看得一清二楚。

    得,得劳烦掌柜的喊人来修补了。

    她吹了吹手上的灰尘,看向一旁壁花一般的某人。

    “周……五爷?你怎么会在这儿?”禾田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又四下打量一番,没发现有外人。

    这才是意想不到呢!轻舟呢?寻溪呢?这般金贵的身份,出门不带护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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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檀的那双瑞凤眼难得地睁老大,以至于禾田能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头发有些散了,额角还沾着方才飞溅起来的灰尘,活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萝卜。

    他脸色像是桃园初绽的桃花,粉中透白、白中透霞,甚是好看。可那双眼睛里分明翻涌着什么,有惊、有怒、还有一丝……

    禾田来不及细辨,心神就被另一件事拽走了。

    她的联觉能力在这一刻潜滋暗长,心神疏忽飞回到自己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上:那是春天银白的犁铧翻开黄土的芬芳,是夏日麦浪翻滚的金黄,是她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实实在在的基业。

    直到听到一记气急败坏的威胁——

    “你、放手!”

    她这才察觉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实在是有些诡异。

    果然还是她太善良,出手还击的同时,因怕对方躲避不及摔倒,自己竟然单臂揽住了对方。

    不仅如此,她还捏了捏手下的身体——

    结实,硬朗,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像是上好的熟牛皮,看似柔软实则筋骨分明。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肌理的线条流畅而有力,绝非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能有的体魄。

    这么狗血的姿势,饶她脸皮厚如城墙,也感受到了一丢丢的不好意思。

    这让她想起前世某位同为村官的师兄因颜值太高帮村里带货时,被全网的大黄丫头挑剔“太保守”不得不半敞衣衫秀肌肉打擦边,而她,就是那一边狂敲“不够”,一边狂舔屏的网友兼同行之一。

    可背人处流口水跟现场占便宜,到底不一样,作贼就作贼,给抓现形就不好了。

    她跟被火星烫着了一般,忙不迭松开手,义正词严地辩解道:“请恕小的冒昧!实在是因为五爷千金贵体,摔着了我可赔不起。”

    可那触感却像烙在了手心里似的,让她没来由地指尖发烫。

    不管了,比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先占据道德的至高点再说。

    周檀抻抻衣衫,折扇呼呼遮住火烧火燎的半边脸,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

    那躲闪的样子,与其说在生气,不如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敢。”禾田摆手三连,深知误会多源于错误的沟通,当务之急是必须要摆明态度、坚定立场,打消对方任何的疑神疑鬼,“我这不是诧异吗?五爷又不需要下地干活儿,平时也就炼丹看炉子,咋还一身腱子肉呢?真是穿衣有肉,脱衣显瘦,身材倍儿棒!难怪看着风度翩翩、气质卓然呢。”

    她说着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人家身上瞟。

    啧啧啧那腰身,那肩背,确实养眼得很。来到这里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吃上了一顿细糠。

    周檀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像是晚霞落在了雪地上,绯色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谁告诉你炼丹不用费力气?”不对,他又不是理亏,强行解释岂不显得心虚?

    “你快闭嘴吧!你对别人也这么动不动品头论足吗?”他嘴上凶巴巴的,可折扇遮着的嘴角,却不争气地往上翘了翘。

    虽说心里害臊,但这种被人变着花样儿地夸奖,还真是受用。

    禾田嗤道:“那不可能!我可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啥歪瓜裂枣多看一眼都嫌辣眼,再多点评一句,都是对我的审美的莫大侮辱。”

    “哼,算你诚实!看在你救助及时的份儿上,就功过相抵吧。”

    禾田当然不认为自己有过错:“啥功?啥过?但凡你带一个人在身边,今天就不会受这份惊吓。”

    周檀没好声气道:“他们都在外面,未经允许不敢进来。你那是什么眼神?当小爷是个人人都能绑架的傻子吗?还是说你承认确实威胁到小爷了?”

    “不傻。傻的话刚刚身上就要多个大窟窿了。”经历了一场虚惊的禾田同样没好语气,“说话就好好说话,鬼鬼祟祟趴人家耳朵边跟做贼似的。你该庆幸这是大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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