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虚空中炸响。
她认为必须要前往主战场,为一切都做一个了断。
不是为了方清风,不是为了医者协会,不是为了任何势力。
而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再也无法站起来的战友。
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小雪和小红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段峰,打算听从其意见。
她们是段峰的追随者,从龙城开始,一路走到今天。
无论段峰做什么决定,她们都会跟随。
不问缘由,不问对错,不问生死。
最终段峰同意了裴雨双的说法,与其站在一起。
他的眼中没有光芒,没有希望,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也许是责任,也许是执念,也许只是单纯的不甘。
他不能就这样躲起来,不能就这样度过余生,不能就这样看着那些人死在战场上。
他要去看一眼,看一眼那个曾经让他追随的人,看一眼那个让他背叛一切的人,看一眼那个让他陷入百年绝望的人。
然后,做个了断。
而血龙与小凤在了解方清风将源族仅剩的一切都毁灭殆尽之后,更是认为必须要去做一个了解。
源族,那是他们的根,他们的族,他们的血脉。
方清风欺骗了文明之龟,利用了他们,毁灭了源族仅剩的底蕴,背叛了那个承诺要带领他们重回巅峰的存在。
他们要让方清风知道,源族还有人在,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不会就这样沉默下去。
想要离去的只剩下赵磊了。
裴雨双看着赵磊,这位从方清风刚踏上征途就已然陪伴的老友,这位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战友,这位如今被绝望吞噬、被酒精麻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的可怜人。
她说了许多,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说起,说到那些一起战斗的日子,说到那些一起喝酒的夜晚,说到那些一起畅想的未来。
她让他回忆,让他想起他曾经是谁,让他想起他们曾经为什么而战。
但赵磊只是低着头,沉默,一动不动。
那些话语如同雨点落在石板上,无法渗入,无法撼动,无法唤醒。
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他的表情依然麻木,他的心依然紧闭。
良久,裴雨双拂袖离去。
她的眼中满是失望,满是疲惫,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能强迫赵磊,不能替他做决定,不能为他选择道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要做,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六人离去,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赵磊呆愣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复杂。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眶在发红,他的呼吸在急促。
他的心中有两个声音在疯狂争吵,一个让他留下来,一个让他追上去。
他想要追上去,但双腿如同灌了铅,无法迈步;他想要留下来,但心中如同火烧,无法平静。
他咬牙切齿,指节咯咯作响。
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芒,不是希望,不是绝望,而是挣扎,在深渊边缘的挣扎,在堕落与救赎之间的挣扎。
虚空中,六道身影越来越远。
战火在前方燃烧,决战在即,一切即将终结。
而身后,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那个还在犹豫的灵魂,那个还无法做出抉择的可怜人,被留在了黑暗中。
他必须做出抉择,不是为她,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他自己。
否则,他将在黑暗中永远沉沦。
……
裴雨双六人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之地。
那是在世界海边缘的一处混沌裂隙中,被无数道时空乱流环绕,被无数层法则屏障保护,被无数种隐秘手段遮蔽。
百年前,她在这里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储藏了无数手段。
有武器,有丹药,有阵法,有傀儡,有情报,有资源,有她百年间能够想到、能够收集、能够布置的一切。
她也不知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准备这些,或许是未雨绸缪,或许是早有预料,或许只是单纯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看着绝望时代持续下去。
段峰看着那些储藏,那双疲惫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他没想到裴雨双准备了这么多,没想到她百年前就已经在谋划。
血龙和小凤同样震惊,小雪和小红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在段峰身后,如同百年前那样,如同她们一直做的那样。
裴雨双没有解释,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他们穿过那些储藏,走向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传送阵。
那是她百年前布置的,连接着主战场的边缘,连接着那个决定一切的地方。
她不知道此刻主战场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联军能不能撑住,不知道方清风有没有出手。
但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走吧。”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六道身影踏上传送阵。
光芒闪烁,空间撕裂,六人消失在虚空中。
中央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数傀儡正在与联军疯狂厮杀,它们悍不畏死,不知疲倦,不惧伤痛。
被斩断手臂,用牙齿咬;被斩断双腿,用身体撞;被斩断头颅,依然能够挥舞兵器。
它们是方清风百年积累的底牌,是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力量,是他为这一刻准备的最后手段。
联军被它们冲散、被分割、被歼灭,头痛不已。
联军的一位统领,曾经碎塔联盟的将领,如今圣教的圣武士首领。
他站在战场上,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
他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傀儡,心中满是绝望。
他已经杀了上百个,但更多的涌上来;他已经拼尽了全力,但防线依然在后退;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战友,但傀儡还在增加。
他不怕死,不怕战,不怕任何敌人。
但他怕这种无止境的消耗,怕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战斗,怕这种明明已经拼尽一切却依然无法改变结局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一百年前,想起碎塔联盟与轮回塔的决战,想起那个曾经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医生,想起那个如今成为独裁者的背叛者。
那时候,他们以为战争结束了,以为胜利到来了,以为绝望永远不会降临。
但如今,他们站在同样的战场上,面对着同样的敌人,却再也没有那个可以依靠的身影。
他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长剑,冲向那些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