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依然有疑虑，依然有担忧，依然有恐惧。

    

    但文明之龟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源族的大愿，是无数纪元的等待，是重回巅峰的渴望。

    

    文明之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王辇走去，朝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他的背影佝偻，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身后，一众源族强者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的眼中依然有疑虑，但他们的脚步已经不再犹豫。

    

    他大步走着，朝着王辇而去。

    

    他的心中，却回想起了另一段记忆——那是他与方清风完成约定、找回源族至宝的时候，在离开之前，方清风忽然开口了。

    

    那时候，方清风还没有成为独裁者，还不是那个面无表情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神明。

    

    他还是那个带领碎塔联盟对抗轮回塔的医者协会会长，还是那个让无数人看到希望的末世医者。

    

    他站在虚空中，背对着文明之龟，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源族，准备好吧。”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待命定之时彻底到来，如果你们还想要再一次重回世界巅峰的话……”

    

    文明之龟记得自己当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在这之前，积蓄一切力量，等待命定之时的降临。”方清风转过身，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我将会带领你们再度兴盛。”

    

    回忆消散。

    

    文明之龟已经走到了王辇前，走进了那座灰白色的大帐中。

    

    方清风端坐于帐中，面色平静，灰白色的眼眸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臣子。

    

    文明之龟停下脚步，躬身俯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恭顺。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在帐中回荡。

    

    “吾主，微臣有事情禀报。”

    

    方清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帐中沉默了很久，久到文明之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方清风的声音响起，平静如水，如同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说。”

    

    文明之龟低着头，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但他没有说那些质疑，没有说那些担忧，没有说那些源族强者的不安。

    

    他只是汇报了巡游的进展、世界的状态、本源的收集。

    

    因为他知道，那些事情不需要方清风知道。

    

    因为他知道，方清风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那些质疑、担忧、不安，在方清风的意志面前，不过是风中尘埃。

    

    方清风听着他的汇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死寂。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臣子匍匐在脚下。

    

    帐外，王辇继续前行。

    

    世界海在虚空中缓缓流转，那些跪拜的身影依然跪着，那些臣服的世界依然臣服，那些绝望的生灵依然绝望。

    

    而源族的大愿，还在等待。

    

    等待命定之时的降临，等待再度兴盛的那一天。

    

    巡游的队伍在世界海中缓缓前行，即将到达第一个重要节点。

    

    那是一个曾经繁华无比的高级世界，在末世降临前，它是诸天万界的商贸中心，无数飞船穿梭往来，无数商贾云集于此。

    

    如今，它已经彻底臣服于医者协会，灰白色的旗帜插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建筑被推倒，改建成了收集本源的法阵。

    

    那些曾经自由自在的生灵被奴役，日夜不停地在矿洞中开采着最后一点资源。

    

    王辇即将降临，万族已经跪拜。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呼吸。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即将从他们头顶碾过，那股无形的威压即将笼罩他们的身心，那个让他们陷入绝望的时代即将再次降临。

    

    忽然，异变陡生。

    

    一群身影从虚空中冲出，朝着王辇袭杀而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越过了外围的源族护卫，直扑那道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灰白色身影。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周身缠绕着金色的雷电，每一道雷电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长矛，矛尖直指方清风。

    

    “雷蜂王！”有人失声惊呼。

    

    雷蜂王，原先一个高级世界的领导者，曾经与碎塔联盟并肩作战对抗轮回塔的顶尖强者之一。

    

    在方清风成为独裁者后，他的世界被医者协会吞并，他的族人被奴役，他的本源被抽取。

    

    他曾经试图反抗，但被源族至强者重创，逃入虚空深处，从此下落不明。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死在那片被遗忘的虚空中，死在那场毫无希望的逃亡中。

    

    但他没有死。他活着，并且回来了。

    

    “方清风！”雷蜂王的怒吼声在虚空中炸响，金色的雷电与灰白色的光芒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焰，“你背弃了诸天万界，背弃了所有信任你的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手中的雷电长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刺方清风胸口。

    

    王辇前，一众源族强者立刻拦在了那道闪电前方。

    

    数道身影同时出手，暗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将那道闪电挡了下来。

    

    盾牌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

    

    雷蜂王的面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些源族强者的反应会如此之快，配合会如此默契。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方清风——那个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独裁者——从始至终，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依然望着远方，那片臣服的世界海，那片被他统治的虚空。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嘴角没有冷笑，他的眼中没有杀意，他的手中没有武器。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蝼蚁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