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殇遍布诸天万界,仇恨如野草般疯长。
那些被压迫的生灵,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那些再也无法承受的灵魂,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化作灰烬。
但他们依然在反抗,依然在挣扎,依然在绝望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而在那座灰白色的宫殿中,方清风高坐于王座之上,面无表情。
他的面前,文明之龟正在汇报那些“暴乱”的消息。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死寂。
他听着那些世界一个接一个燃烧,听着那些生灵一个接一个死去,听着那些仇恨一个接一个诞生。
他只是听着,如同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文明之龟汇报完毕,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命令。
沉默了很久,久到文明之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方清风的声音响起,平静如水:“继续巡游。”
文明之龟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宫殿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依然坐在王座上,如同一尊永恒的神像。
王辇前压,万族俯首。
那辆由无数末世本源凝聚而成的巨大车辇在世界海中缓缓前行,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混沌平息,万物臣服。
拉车的末世本源在挣扎、哀嚎、诅咒,却只能拖着那辆王辇,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绝望。
王辇上,方清风端坐,面色平静,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拜的身影,扫过那些臣服的世界,扫过那片被他统治的虚空,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在这庞大浩瀚的巡游队伍之中,文明之龟毫无疑问是方清风身旁最核心的存在。
他紧随王辇之后,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身后背着那面巨大的甲壳。
他的面色平静,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恭顺。
他的步伐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如同丈量虚空的尺度。
在他的身边,则是一众源族强者,那些从太古时代沉睡至今、被文明之龟唤醒、如今跟随方清风的至高存在。
他们的气息深不可测,每一个都散发着足以让星辰黯淡的威压。
他们列队跟在文明之龟身后,面无表情,沉默如同无数尊雕像。
巡游已经持续了数月。
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跨过一片又一片虚空,越过一条又一条星河。
那些跪拜的身影越来越多,那些臣服的世界越来越密,那些绝望的生灵越来越沉默。
但在这庞大的队伍中,在那些面无表情的源族强者之间,一种不安的情绪正在悄然蔓延。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疑惑。
有人已然无法忍受疑惑,开口了。那是一个年轻的源族强者,面容刚毅,眼中满是不解。
他压低了声音,却无法压制心中的疑问:“龟供奉,咱们如今做的真的是正确的?”
文明之龟脚步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沙哑却清晰,如同朽木摩擦。
那年轻强者见他没有制止,便继续开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如同积压已久的洪水找到了缺口:“我源族如今臣服于他,岂不是本末倒置?这般镇压诸天万界,必然其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更何况此人深不可测,我等完全无法左右,只怕日后会被清算啊!”
其余人闻言亦是赞同,开口附和起来。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队伍中回荡,如同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有人说:“是啊,我们源族曾经也是诸天万界的主宰,如今却要跪在一个后辈脚下。”
有人说:“他连自己的元老都能囚禁,连自己的兄弟都能抛弃,日后对我们下手,不过是迟早的事。”
有人说:“我们帮他吞噬了那么多世界,收集了那么多本源,他若是翻脸,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质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无法压制。
文明之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扫过那些满是疑惑的眼睛,扫过那些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无奈,也许只是疲惫。
“你们说的很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而现实也正是这般。”
众人闻言吵闹起来,沸沸扬扬。
他们没想到文明之龟会如此坦诚,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他们的担忧,没想到他会不加任何掩饰地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
有人说:“那我们为什么要继续追随他?”
有人说:“我们趁早离开,还能保全源族的血脉。”
有人说:“我们联合其他势力,说不定能推翻他的统治。”
文明之龟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众人渐渐沉默,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但是你们不要忘记我等大愿到底为何了?”
众人一愣。
他们当然记得,每一个源族人都记得,那是刻在血脉中的记忆,是无数纪元沉淀的执念,是源族存在的意义。
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因为那些大愿太过遥远,太过渺茫,太过不切实际。
文明之龟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老练。
“源族至高无上,其大愿唯一——那就是重回我们的位置,俯瞰一切。”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如同金石交鸣,“我们曾经是诸天万界的主宰,曾经让万族俯首,曾经让至高势力臣服,如今呢?我们躲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如同丧家之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历经了无数次动乱,本源大战,如今的我们毫无疑问是做不到的,我们没有那个力量,没有那个底蕴,没有那个资格。”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只能够依靠于一个可以辅佐我们完成大愿的存在。”
他抬起手,指向那辆正在前行的王辇,指向那道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灰白色身影。
“那就是方清风,医者协会的创始人,诸天万界的命定之人,他是织网者最后的希望,是天灾引擎的集合体,是末世本源的化身,他拥有无限的可能,拥有改写命运的力量,拥有带领我们重回巅峰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