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12章:大校的保温桶
晚上七点。
四合院。
院里,灯光昏黄。
几盏仿古壁灯的光晕,把小院镀上一层暖色。
石桌上,肉串刚出炉,还滋滋冒着油。
孜然混着羊肉的焦香,钻进鼻子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桌旁,十几个绿色的啤酒瓶倒了一地。
“首长!”
院门外,一声报告吼得地动山摇。
声音砸穿了厚重的红漆木门,在院子上空嗡嗡作响。
震得头顶葡萄藤上仅剩的几片枯叶,簌簌往下掉。
叶铮端着啤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背滑下,滴在粉色小熊围裙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烤炉升起的青烟,落在紧闭的院门上。
石磊一把丢开吃到一半的肉串。
竹签磕在白瓷盘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猛地拉开竹椅,豁然起身。
椅子被他带翻,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磊大步走向门口。
战术靴踩地,咚、咚、咚。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扯开门栓,拉开两扇红漆木门。
门外。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卫员,小李,站得笔直。
一身笔挺的夏常服,脚下军靴锃亮。
他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右臂绷成一条直线。
石磊山一样的身子堵在门口,把光线全挡了。
阴影将小李整个人吞了进去。
“找谁?”
石磊低头看他,嗓门跟打雷似的。
小李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
视线从石磊汗津津的光膀子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内。
他看见了躺在藤椅上,悠哉摇着扇子的白薇薇。
看见了缩在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的莫雨。
看见了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擦拭匕首的冷锋。
最后,他的视线钉死了。
钉在石桌旁。
那个男人,下身是笔挺的军裤,上半身……
一件粉色的,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
小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一院子凶神恶煞的市井混混,还有一个打扮荒唐的男人。
这就是他们东部战区的新首长?
“报告!”
小李硬生生收回视线,死盯着石磊的下巴,声音有点发飘。
“我是战区警卫连,少校参谋李建。”
“奉叶战军首长的命令……”
“给叶首长送牛骨汤。”
他放下敬礼的手,僵硬地提起脚边两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有一份口头通知。”
小李吸了口气,想让声音稳一点。
“老首长让叶首长明早八点,准时到战区高层办公室。”
“正式进行防务移交。”
一口气说完,他胸口起伏,捏着保温桶提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
哒、哒、哒。
高跟鞋敲着青砖地。
白薇薇从藤椅上起身,摇着团扇走了过来,裙摆轻晃。
她走到石磊旁边,带过一阵花香。
伸出纤细的手指,从小李僵直的手里,轻松接过了那两个死沉的保温桶。
“大冷天的。”
“辛苦你了。”
白薇薇的声音很轻。
她转身走到烤炉边,拿起三串叶铮刚撒好料,还在冒油的羊肉串,又走回门口。
直接塞进小李手里。
“刚烤的。”
“路上吃。”
“别客气。”
小李彻底懵了。
他捧着那三根滚烫的肉串,羊油和孜然的香气一个劲往鼻孔里钻。
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人站得更直了。
“这……”
“这不合规矩……”
他结结巴巴地想推辞,两条腿却跟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叶铮放下啤酒杯。
杯底和石桌一碰,发出咚的一声。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
擦完,把纸巾捏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步伐很稳。
小李看着他越走越近,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传闻里,这位新长官,是从海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手段酷烈,性情狠辣。
战区里最刺头的兵王,都被他一招撂倒。
小李已经做好了挨一顿雷霆痛骂的准备。
叶铮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不到半米。
他没摘那条碍眼的粉色围裙,伸出手,在小李绷得死紧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动作很随意,没有半点官威。
“回去告诉我大伯。”
叶铮开口,声音很平。
“明早八点,我准时到。”
“晚上路黑,开车慢点。”
小李直接愣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全是不可思议。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沉稳,带着温度。
眼前这个系着卡通围裙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像个住在隔壁的大哥。
这和传闻里那个杀胚形象,差得也太远了。
强烈的反差让他脑子彻底死机。
“是!”
“首长!”
他一个激灵,吼了出来,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劈了。
小李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朝胡同口跑。
步子都乱了,甚至同手同脚。
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三串羊肉串。
直到坐进吉普车,发动引擎,他的脑子还是晕的。
叶铮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
伸手,拉上院门,插上门栓。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端起那杯剩了一半的啤酒。
“继续。”
叮!
五个啤酒杯在空中撞在一起。
炉子里的炭火,渐渐烧成了灰。
院子里的说笑声,一直到半夜才停。
第二天。
清晨七点五十。
东部战区,高层办公区。
走廊里很静。
厚重的红地毯,把所有脚步声都吞得一干二净。
叶铮一身笔挺的少将常服,肩上的金星在顶灯下,闪着冷光。
脚下的军靴,一尘不染。
他走在走廊正中。
两侧站岗的警卫看到他,猛然立正,敬礼。
叶铮颔首回礼,脚步不停。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步。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上挂着黄铜铭牌,战区总指挥室。
整个东部战区的权力中枢。
叶铮抬手。
叩、叩、叩。
敲了三下。
“进。”
门里,传来大伯叶战军沉稳的声音。
叶铮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很大,超过一百平。
深色实木地板,反着微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中央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很干净。
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没有响个不停的保密电话。
大伯叶战军穿着一身没挂军衔的常服,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拿着块白布。
窗台上,摆着一盆老君子兰。
他正弯着腰,一片一片地擦拭着君子兰宽大的叶片。
动作很慢,很专注。
一点点,把叶片上的浮灰抹去。
他头也没回,所有的心神,都在那盆花上。
叶铮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双手垂在身侧。
没说话,也没敬礼。
就这么看着叶战军的背影。
五分钟。
办公室里,只有抹布擦过叶片的沙沙声。
叶战军擦完最后一片叶子,直起身。
他把白布对折,整齐地放在窗台角落。
拿起旁边的喷壶,对着君子兰根部,喷了两下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看着桌前站得笔直的侄子,目光在对方肩上那颗金星上停了两秒。
“昨晚的汤,喝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喝了。”
“很浓。”
叶铮回答。
“熬了四个钟头,骨髓都化了。”
叶战军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
叶铮走过去,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盆君子兰,”叶战军看着窗台,“是你爷爷当年种的。”
“他调走的时候,留给了我。”
“我在这间办公室,养了它十二年。”
他收回目光。
“每天早上,我都习惯先把它擦干净,把心静下来。”
“然后再坐到那张桌子后面去。”
叶战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
拉开最
杯沿已经被摸得油光水滑,透着一股幽光。
他拿着杯子,绕过办公桌,走到叶铮面前。
将杯子,轻轻放在叶铮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