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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目光转向叶修，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叶兄了。久闻‘诛魔剑’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熟悉苏诚的人都知道，此人向来傲慢，唯有真正入他眼者，才值得他这般客气。
叶修亦含笑回礼：“苏大人过誉了。些许薄名，江湖同道大多不屑一顾罢了。”
“苏大人此番来林州府，也是为柳沈两家联姻之事？”周望雪插话问道。
“正是。”苏诚点头，“收到请帖，恰逢无事，便顺道来看看热闹。”
——当然，了解他的人心里都明白：苏诚从不做无利之事。“凑热闹”不过是托词，真实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寒暄几句后，三人各自告辞。
叶修与周望雪寻了林州府最好的客栈落脚。
所幸来得尚早，否则以眼下江湖群雄汇聚之势，怕是连一间上房都难求。
柳沈联姻一事震动三道，无数未受邀者也纷纷赶来，只为亲眼见证盛况，日后好在酒肆茶楼间吹嘘一番，彰显自己“见多识广”。
而就在二人安顿之际，叶修一剑废掉青城派新锐“点星剑”汪剑通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半日之内传遍全城。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讥讽青城派常年垫底五大剑宗，连弈剑门的影子都追不上；
更有人拿年龄做文章——汪剑通二十有余，竟败于十八岁少年之手，颜面尽失！
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汪剑通跪地喊爹求饶”的荒诞版本。
留守城中的青城弟子听闻后暴跳如雷，当场将散布谣言者打得半死，若非顾忌门派声誉，怕是要闹出人命。
……
与此同时，柳家内院。
一名少女收剑归鞘，银光一闪，长剑稳稳没入墙边剑匣。
婢女连忙上前递上湿巾：“表小姐，可要传膳？”
“嗯，去吩咐厨房吧，稍后便来。”少女应道。
婢女退下后，一道佝偻身影悄然浮现于她身侧。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如枯木，却气息内敛，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寻常化神境可活一百五十载，融神境二百，阳神境更达三百五十岁——
此人相貌如此衰朽，真实年岁恐怕早已破百。
“小姐，近日莫要外出。”老者语气温和却坚定，“城中来了不少狠角色，恐有凶险。”
少女轻笑：“祝老，有您在旁，何惧人榜高手？况且我已晋入先天神宫境，未必逊色于他们。”
祝老摇头：“小姐天资卓绝，确可比肩人榜前三十。但今日来的两人，非同寻常。”
他神色凝重：“其一乃六扇门江南道川州总捕苏诚，虽仅先天灵窍境，却高居人榜第二十一，曾独力覆灭二十余家江湖势力，今日一到便断青城弟子一臂，手段狠辣。”
“哦？”少女挑眉，“他真这般厉害？”
“对某些天才而言，境界并非全部。”祝老叹道，“而另一人……更为惊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人年方十八，三年前以先天灵窍境逆斩化神魔修，轰动天下，登人榜第四。如今伤愈出山，修为已达神宫境——就在今日，一剑斩断汪剑通持剑右臂，令其彻底废功。”
“小姐，你说……此人凶不凶悍？”
“确实凶悍！”少女郑重点头。
那可是青城剑派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说废就废，还专挑持剑的右手下手——
这不等于彻底断送对方武道前程？
毫无疑问，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还不止如此。”祝老神色凝重，“整场交手，根本算不上对决，更像是单方面的戏耍。叶修不愧是三年前初出江湖便登顶人榜第四的奇才，实力远超寻常人榜高手。”
少女深以为然。
汪剑通之名她早有耳闻，人榜第十五绝非浪得虚名。
能在江湖上闯出这般名号，实力有目共睹。
可今日却被叶修碾压至此，毫无还手之力——
问题不在汪剑通弱，而在叶修太强！
‘叶修……该不会就是他吧？’
她心头一动。
‘年纪十八，刚晋先天神宫境……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小学弟了！’
“小姐，如今林州府龙蛇混杂，凶险难测。”祝老语重心长，“您身负血海深仇，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老奴建议，暂且隐忍，待突破化神境后再入江湖不迟。”
“半年足矣。”少女自信一笑，“我定能在这半年内踏入化神境！”
祝老无奈摇头。
自家小姐天赋出众，唯独这份盲目自信令人头疼。
便是人榜前五的天骄，也不敢夸此海口。
以她目前实力，勉强排进人榜前三十末尾已属不易，两三年能破境已是侥天之幸。
但这些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只盼岁月磨砺，自会让她明白境界突破之难。
“小姐天资卓绝，化神可期。”他转而劝道，“但眼下江湖风波正盛，不如暂居柳家。待柳沈联姻尘埃落定，柳家借八大世家之势水涨船高，您亦可借其名望立足，免作无依散修。”
在他看来，孤身闯荡江湖，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有靠山，方有一线生机。
然而少女却不以为然：“祝老，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周家已亡，柳家与我们不过远亲，情分能维系几时？我从不指望他人撑腰。”
祝老默然。
他知道劝不动这位主子，只得暗叹：等她真正踏入江湖，尝过世道冷暖，自会懂得“靠山”二字的分量。
果然，下一刻——
“祝老，我今晚要出门一趟。”少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祝老苦笑：方才一番苦口婆心，全然白费。
可望着小姐那副决然神情，他深知再劝无益，只得点头应允。
……
川香楼，林州府唯一以川菜闻名的酒楼，五层高楼日日客满。
此刻，顶层包厢内，叶修正吃得酣畅淋漓，额角冒汗却筷子不停。
“小师弟竟如此嗜辣？”周望雪浅尝辄止，放下筷子，无奈笑道。
“好吃就行。”叶修灌了口茶，瞥见她几乎未动的碗碟，“师姐吃不了辣？要不要换些清淡的？”
“不必，我已饱了。”周望雪摆手。
叶修暗自摇头——先天境武者本可短时辟谷，三五日不食无碍。
只是多数人仍保留饮食习惯，视美食为享受。
他自己虽已达阳神境，一年不进食亦无妨，却仍每日三餐不辍，只为品味人间烟火。
见周望雪无意再用，他便埋头继续享用。
正吃到一半，门外忽传来轻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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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的？”叶修抬眼问。
周望雪亦是一脸茫然：“进来吧。”
门开处，一名红衣少女昂首而入，身后跟着一位老仆模样的佝偻老者。
“请问二位是？”周望雪蹙眉，显然不识来人。
“听闻弈剑门高徒在此，特来拜会。”少女拱手行礼，爽朗道，“在下周晴雪。”
“周晴雪？”叶修目光在她与周望雪之间来回一扫，打趣道，“师姐，莫非是你失散多年的堂妹？名字倒挺像。”
他心中早已认出对方，此言不过是玩笑。
“并非本家。”周望雪淡淡否认。
周晴雪则仔细打量叶修，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眼前之人与主世界中的模样仅存两三分相似，远不如自己保留的七成神韵。
若非熟人，恐怕难以辨认。
“敢问阁下可是叶修叶公子？”她试探着问，“在下想打听一人——不知叶公子可识得秦素蓉？”
“秦姑娘？”叶修唇角微扬，笑意深邃。
他明白，这是对方因容貌差异而设的试探，生怕认错人闹出笑话。
“自然认得。”他从容应道，“周姑娘与秦姑娘是旧识？”
‘果然是他！’周晴雪心头笃定。
眼前这位，正是同批转生的小学弟无疑。
只是……为何他的相貌与主世界相差如此之大？
周晴雪其实高估了叶修——
他虽身负绝学、战力远超同辈，却从未习得易容之术。
早年那点粗劣伪装，每每被人一眼看穿。
若真有高明易容手段，又怎会轻易暴露身份？
“没错，我与秦素蓉确是挚友。”确认对方身份后，周晴雪坦然入座。
叶修示意她坐下，顺口问道：“周姑娘此来，恐怕不只是寒暄吧？”
“正是。”她点头，“有些关于素蓉的事，想与叶兄细谈。”
“可以。”叶修夹起一块辣子鸡，“不过得等我吃完。对了，要一起用些么？”
周晴雪瞥了眼满桌红油翻滚的菜肴，果断摇头：“不了，我不吃辣。”
叶修耸耸肩，继续埋头大快朵颐。
一时间，包厢内气氛微妙——
两位“周”姓女子面面相觑，既无交情，又名字相近，尴尬得连寒暄都难启齿。
好容易等到叶修放下筷子，周望雪立刻起身：“小师弟，既然你们有要事相商，我先回客栈了。”
——她可不想杵在这儿当碍眼的灯泡。
“师姐慢走，明日我请你吃早饭。”叶修笑着应道。
待周望雪离去，周晴雪也转向老仆：“祝老，您先去歇息片刻，我与叶兄说些私话。”
祝老略显迟疑，最终还是退至门外——
却并未走远，而是守在门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叶修瞥了一眼，轻笑：“你这老仆，倒是忠心得很。”
“比不上你这位弈剑门真传的排场。”周晴雪翻了个白眼，随即指了指耳朵，暗示隔墙有耳。
叶修会意，袖袍微振，一道无形元力如水波般扩散，瞬间将整间包厢笼罩。
“现在，外面听不到了。”
周晴雪瞪大眼睛：“你真是神宫境？这手段……可不像神宫境能施展的！”
“没办法，”叶修故作谦虚，“谁让我是真传弟子呢？师父偶尔教点‘小技巧’，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特别欠揍？”周晴雪咬牙切齿。
“有吗？”叶修一脸无辜，“大概是某些人心胸狭隘，容不得玩笑吧。”
周晴雪一时语塞，只得狠狠剜他一眼。
玩笑过后，叶修神色一正：“说正事吧。你这次转生的身份如何？看你有融神境老仆随行，应该不差？”
周晴雪苦笑：“何止不差，简直倒霉透顶！我选的是武林世家嫡女，父母疼爱，本以为稳赚不赔。结果刚落地没几天，家族就被仇家灭门——若非祝老拼死护我突围，怕是当场就‘出师未捷’了。”
“这么惨？”叶修皱眉，“花了多少积分？”
她伸出五指。
“五十万？”
周晴雪点头。
“难怪。”叶修恍然，“五十万换一个阳神境家主坐镇的世家小姐身份？转生塔哪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逃出来时，是不是带走了大量资源？”
“十个芥子袋的修炼物资，全是丹药奇珍。”周晴雪承认，“金银倒没多少。”
“这就对了。”叶修摊手，“你那五十万买的不是整个周家，而是一个融神境护卫加这批资源。至于灭门之祸？不过是转生塔附赠的‘平衡机制’罢了——否则岂不让你白捡天大便宜？”
周晴雪长叹：“早该想到的……转生塔从不让人钻空子。”
“你心里清楚，只是想赌一把罢了。”叶修了然。
毕竟，周晴雪比他多三年转生经验，每月都能进入异界，早已历练三十余次，怎会不知其中门道？
无非是心存侥幸——若真能占到便宜，自然血赚；即便失败，也不过损失积分，反正资源已到手。
相较之下，叶修虽花百万积分，却无贴身强者，亦无海量资源。
但他背靠弈剑门，有半步真武境的师父为依仗——这是周晴雪无法企及的优势。
当然，若他愿意，本可安心留在门中半年，静待任务结束。
只因他不愿枯等，才提前下山。
归根结底，各有所得，亦各有所失。
大宗门不会无条件供养弟子——一切资源，皆需以实力与价值换取。
“可惜，”周晴雪仍有些失落，“原本还想掌控一个完整势力。”
“你现在落脚何处？”叶修问。
“柳家。”她答，“就是即将与沈家联姻的那一家。我母亲是当代家主的亲妹，两家本为姻亲，只是事发突然，柳家救援不及。”
“柳家实力如何？”
“家主乃阳神境，但此界武者普遍战力偏高——八阶阳神境，竟能打出九阶威能。”周晴雪解释，“此外再无其他阳神境，最强者不过十名融神境。”
“那便简单了。”叶修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待你晋入阳神境，我们联手设局，引出柳家家主将其除去。届时，你便可逐步掌控柳家。”
“可行。”周晴雪思忖后点头，“这一世，我打算长线经营。此界对境界感悟极有助益，大不了耗上十几二十年——反正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