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迁不可。”
商鞅说完深望他一眼，赢虔莫名心虚低下头。
奇怪？
自已心虚什么？
他是为了秦国百姓才有此一问，才不是为了自已的私心。
想到这，赢虔内心深处那抹心虚消失殆尽。
但是。
他也没有继续反对迁都。
甘龙眼神在嬴渠梁、商鞅、赢虔，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目光最终落在赢虔身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三人的联盟，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牢固……
一时间，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坐在上方的嬴渠梁，目光扫过众人，开口提议，“刚刚老太师提到大良造唱的民谣，让本公想起第一次变法。
今日不如就来个第二次朝会辩论，决定要不要迁都咸阳。”
杜挚等人望向甘龙，等待人发话。
他闷声同意，“那便依君上所言。”
尾音落地，商鞅发起攻势。
“方才老太师说了许多不能迁都的理由，可商鞅认为，咸阳比栎阳有六胜。”
商鞅回头轻轻点下头。
赵彦走到一侧，拉下幕布，一张巨大的秦国地形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指着用朱砂圈出来的一个红色的圈，现在还是一处空地。
“此处为咸阳。”
“诸位请看，咸阳临近渭河，与栎阳相比有漕运之利，近年来各国商贾纷纷入秦做生意，在此处建都，经济发展比栎阳更迅速，此为一胜。”
“咸阳在渭北台地，比栎阳更有利于集结军队，新都建成后，可在咸阳四周设大型武库、军营，方便调度，此为二胜。”
“咸阳地处关中平原，第一次变法时废井田、开阡陌，关中平原良田增加十多万顷，可在咸阳后方修建大型粮仓，快速为军队提供粮草补给，此为三胜。”
“栎阳距函谷关二百里，咸阳则为一百六十里，少了四十里，大大缩短行军时间，此为四胜。”
“国之都城，当为表率。
第二次变法中提到要设立郡县立县令、县丞，实行户籍制度。
栎阳城城建混乱，并不利于上述两条法令实施。
而新都可以再修建之初，进行分区管辖、郡县改革、官民分开，与变法相融合，此为五胜。”
“栎阳城墙矮小老旧；新都高大雄伟、气势恢宏，对外可彰显我大秦国本，对内可增强信心，此为六胜。”
商鞅的六胜论一出，本来还嚷嚷着反对的杜挚等人瞬间哑火。
甘龙听完冷笑一声，“只有六胜？”
迁都咸阳后，旧贵族离开扎根多年的栎阳，远离白氏武库、孟氏学宫、太庙宗族、封地……
世家贵族们权利被大大削弱，被缚新都，减少对新法的干扰，此为七胜。
这才是商鞅决定迁都咸阳的最终目的。
好毒的商鞅，好狠的变法！
“若有第七胜、第八胜还望老太师赐教。”商鞅装傻充愣，愣是没挑明。
有些事不上秤只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甘龙眼神像是淬了毒，冷冷地盯着他。
“你说的六胜，能解决迁都引起的国家动荡、百姓饿死的问题？”
“杜大夫所忧，不亚于杞人忧天。”商鞅笑了笑，紧接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经历过变法的秦国国力强盛、百姓富足，早已不是当年贫穷落后的秦国。
我预估五年之内就可以建成新都，这期间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秦国完全负担的起。”
现在他们有钱、有粮、国力强盛，要做的不仅仅是求存，而是为争霸做准备。
大争之世、七国争霸，秦国也要争一争！
“大良造所言极是，老太师，你认为呢？”嬴渠梁两人一唱一和，逼着甘龙等旧贵族表态。
甘龙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下更是阴沉到极点。
忽然！
甘龙看到赢虔，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公子虔，你身为秦国长公子，太子首傅，宗室之首，你也说句话！”
商鞅这一刀，是冲着所有贵族宗室来的。
老贵族们必须团结起来，一起抵制变法。
赢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着地图上咸阳的位置，眼神十分复杂。
商鞅说得对，不论从地理、经济，还是军事上来看，咸阳都比栎阳更适合成为秦国首都。
但是。
他也是老贵族出身，离开栎阳，极大触动了自已的利益。
可若不迁都，变法又该怎么办？秦国又该怎么办？
赢虔内心越来越纠结。
他看看甘龙，目光又移到商鞅脸上，迟迟下不了决定。
变法当真就只有迁都一条路了吗？
赢虔张张嘴刚想开口，下意识地望向高台之上的嬴渠梁。
望着那张与公父有五分相似的脸，让人不禁回忆起公父临死前的场景。
“虔儿，为父不能再带领大秦男儿上阵杀敌，你要承父之志，勿忘东出。”
“赢虔不敢忘记。”
“还有……兄弟齐心，好好辅佐你弟弟治理秦国……”
“公父放心，若负君弟、天诛地灭！”
本来还犹豫不决的人，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坚定。
“我认为当迁都咸阳！！！”
赢虔大喊一声，雄浑的声音在大殿上不断回响。
个人利益是小，国家利益是大。
为了变法、为了秦国，损失他个人一点利益不算什么。
日后的东出之师，当由咸阳出！
大秦的争霸之路，当由咸阳开始！！！
“赢虔！你！咳咳咳！！”甘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弓着腰剧烈咳嗽。
“老太师、老太师？！”
“老师，你快点坐下休息。”
嬴渠梁惊得站起来，一路小跑下去，“来人，快去把医师请来。”
朝会乱成一团，医师急匆匆赶来诊治。
半晌。
“回君上，太师并无大碍，只是情绪太过于激动，休息一下便可。”
“有劳医师。”
嬴渠梁松口气，怕人在朝会上出事，无法向老贵族们交代，提议道：“老太师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老臣没事，可继续朝会辩论，咳咳……”
甘龙故意咳嗽两声，吃准嬴渠梁心软，装出一副身体虚弱的模样，想要让他改日再议。
事缓则圆。
只要拖住，他再联合各大世族，总有办法让君上放弃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