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里城内硝烟弥漫，秦军犹如神兵天降，见人就杀。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脸上。
小石头兴奋得手抖。
他大口喘口粗气，胡乱擦了擦脸，割下那人的头系在腰间。
这是他杀得第六名魏军。
以后太子傅不能再说他没血性了！
先锋军开路，商鞅率大军紧随其后，快速控制城楼区域，不断向着城内进攻。
赵蟒率部赶来时，元里已被攻下三分之一。
扫视战场，看到手下士兵被秦军打得节节败退。
他皱紧眉头，秦国什么时候，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了？
他厉声询问，“秦军如何攻下城门？乾弟去哪里了？！”
“回禀都尉，大约三刻钟前，秦国数十人伪装成赵都尉部下，骗开城门、控制城楼，里应外合接应秦军入城。”
“赵、赵乾都尉……”
先前城门巡逻的伍长，声音停顿下，小心开口，“我看到他的人头挂在一个小孩的腰上……”
“乾弟！”
赵乾哀嚎一声，双目欲裂，恨声道：
“秦国小贼，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为我乾弟报仇！”
“还有秦国，区区西陲蛮夷，竟敢撕毁盟约、偷袭元里犯我国土，本都尉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赵蟒眼中迸发强烈杀气，带领亲卫精兵冲在最前面。
本来还慌乱的魏军，在看到他后像看到主心骨般，朝着他聚拢过去。
他鼓舞士气，“将士们再坚持一阵，乡兵、少梁援兵马上就到。”
“你我身后是年迈的父母、怀孕中的妻子、刚会开口叫爹爹的孩子，你我不能退、你我无路可退！”
“大魏男儿，跟我杀！！”
将不畏死、士不惜命。
“兄弟们跟着都尉冲！”
“狗娘养的老秦人，老子跟你拼了！”
先前低迷的士气，被赵蟒调动起来。
数万名魏军死战不肯后退，一时间竟然真的抵挡住秦军进攻。
双方陷入鏖战。
赢虔眼眸沉了沉，分析局势。
“目前来看，我们虽然压了魏军一头，但一直拖下去，少梁援军必至，到时候左右夹击，对我们不利。”
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拿下元里。
商鞅目视前方士卒，若有所思。
忽而！
他眸中亮了亮。
“我已经有办法，两刻钟之内必定攻下元里。”
赢虔震惊，“这么快？什么办法？”
商鞅没有回答，找来百名精兵吩咐几句，率人来到前方。
他手一挥，一百名精兵用尽全身的力气齐声高喊：
“孟有栗腰间攒有人头一颗，按军功爵制为公士，赐十钱、田一亩、宅一处！”
“白祈腰间攒有人头五颗，按军功爵制为上造，赐五十钱、田两亩、宅一处、奴隶一人，本人免除徭役！”
“殷寻腰间攒有人头四十颗，率队无人死亡、陷阵有功，按军功爵制升五大夫！
赐二十万钱、田二十五顷、宅两处、全家免徭役！”①
百人齐声高喊，声音一遍比一遍高，像是平静的湖面，丢入一块石头，声音一圈又一圈响彻战场，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乾面色不解。
战场瞬息万变。
商鞅命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什么？
而另一边，秦军听后一阵骚动。
“左庶长没骗咱，砍人头就给钱给地给官！”
“白祈和我是眉县同乡，我们两个去年一起参军，他方才还和我一样是个大头兵，这会就是上造了？”
“我没听错吧？那可是五大夫啊！
第九级爵位，手握千军，死后家人可继承爵位财产。
这些爵位以前都是老世族世袭罔替，庶民终其一生，止步不更，无法晋升。
现在咱们普通军卒，也能靠军功当上五大夫？也能翻身了！”
两万多老秦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心中猛地明白一个道理。
商鞅颁布的十六级军功爵制，真的不分亲疏、不论出身高低贵贱。②
只要你杀敌砍人头，国家就赏钱、赏地、赏官！
亲眼看着同乡的朋友当官封爵，剩余的老秦人眼热的不行。
“别人能杀敌攒人头换军功，老子也能！”
“老子也要钱、要地、要官！”
“反正死了，家人也能继承钱财爵位，杀！不亏！”
几息之间。
两万名秦兵内心对军功的向往，彻底被点燃，望向魏军的眼神逐渐炽热。
他们目光不像是看人，更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看到肉！
赵蟒张张嘴，震惊到说不出话。
商鞅不过是命人说了几句话。
秦军怎么士气大涨，一个个如狼似虎！
这还是他认识的弱秦？
殷寻左提人头、右携生虏，腰间挂着三圈人头。
双眼血红，神色狂热地一步步朝着魏军走去。
腰间人头上下左右碰撞，发出“咚咚咚”闷响，鲜血淅淅沥沥滴下来，染红脚下路。
他一动。
战场上成千上万，像殷寻一样渴望军功的秦兵，争先恐后狂奔冲刺，生怕跑慢了，人头被抢了！
“人头越多、赏赐越多！”
“一刀分房子、两刀封上造、五刀成不更！”
“我的钱、我的地、我的爵位。别跑都别跑，站那别动，让我砍一刀，一点都不疼，很快、很快的！”
“人头！人头！人头！”
他们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全是对军功的渴望。
数以万计的秦军杀过来，还有的人嫌弃跑得慢，抢不到人头，直接脱掉甲胄光着膀子冲杀过去。
人在跑，头在晃。
魏军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兵器都拿不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刚刚建立起来的士气，瞬间被击垮。
众将士别说抵抗，看都不敢多看秦军一眼！
所有人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跑！！
“跑啊！！！”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魏国士卒们纷纷丢下武器逃命。
防线溃败。
“都尉我们现在怎么办？”
“快跑吧都尉，我等护送您杀出重围，逃往少梁。”
“要逃你们逃，本都尉宁死不做逃兵。”赵蟒面色难看。
亲卫劝不动他，眼看秦军要杀过来，犹豫一番，最终选择挡在赵蟒身前。
战火纷飞，鲜血四溅。
秦军杀疯了，一个个被砍掉胳膊，受重伤也不停下，前仆后继不要命地杀过来。
看到这一幕，赵蟒心中的震撼已经不能够用语言来形容。
年少时，他也曾跟在上将军身边四处征战，东征齐国、南荡楚韩、北伐赵国。
从来没见过六国中。
哪支军队像眼前的秦军一样，这么渴望杀人。
好似为杀人而生的一般！
目光穿过人群。
他看到装备精良的秦军；看到商鞅、殷寻、小石头；看到乾弟的人头。
看到……
一支虎狼之师！
他错了。
韩国不足为惧，魏国乃至整个六国，真正的劲敌是秦。
“魏国……败了……”
“哈哈！好一颗人头！”
①：商鞅时期的军功制度，不是单纯的杀敌一个人就升一级，有很多细则要求、十分严苛。书中为了创作，赏赐、晋升等不够严谨，请勿当真。
②：小作者查到变法初期有十六、十八两种说法，书中设定为初期十六，后续补充为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