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早晚多雾，看不清行人。
元里都尉府内，赵蟒按照惯例每日晚会。
“禀都尉，据斥候来报，前些日子来频阳城内的数万秦军，为秦换防之军。
这支军队，三日来已经分两批，前往秦国河西各地要塞。”
“此等小事，本都尉早已猜到，不必来报。”赵蟒并未放在心上。
用脚想都知道。
一个连诸侯会盟都没资格上座的弱国，边境调兵不是换防还能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想出兵攻打魏国？
赵蟒想到这，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
“我倒是巴不得秦国能打过来。”
人群中，赵蟒的胞弟赵乾重重冷笑声，脸上横肉颤了颤。
“可秦国那群孙子，怂的跟狗一样。
前阵子杜平会盟，瞧瞧秦君那个样儿，卑躬屈膝讨好王上，跟奴隶有甚区别！”
“哈哈哈！”
“老秦人的血性，早在嬴师隰（秦献公）时就打没了，现在的秦君怂蛋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嬴渠梁祖上不就是马奴出身。”
“我听说他现在任用一个无名小卒进行变法，可笑至极！”
“最可笑的还是那人原是我大魏一小吏，叫卫、公孙什么的，逃到秦国后被奉为座上宾。”①
众将士想到上次杜平会盟见嬴渠梁，他身边只有三五随从，纷纷嘲笑。
秦国交到嬴渠梁手中算是毁了。
“秦国不足为惧，倒是听闻韩国任用申不害变法，令韩国国盛兵强，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赵蟒沉吟道。
“兄长不必忧心，韩国士兵再强，也强不过魏武卒。”
赵乾提及魏武卒，在场的将士脸上流露出骄傲之色。
大魏武卒、威震六国！
魏武卒是整个魏国的骄傲！
“公孙剑那小子命真好，能入选魏武卒跟在上将军身边东征西讨。
此次攻打邯郸又要立功，到时候官都要爬到兄长头上了。”
赵乾话中极其不满，可在场人都能听出他是在羡慕嫉妒。
能成为魏武卒其中一员，是魏国所有男儿的梦想。
赵乾也想回到安邑，跟在上将军身边建功立业。
这鸟不拉屎的小镇，他早就呆够了！
“跟随上将军东征西讨是立功，镇守一方亦是立功。官职大与不大，都是为国出力，不必计较许多。”
赵蟒深深望一眼赵蟒，后者瘪瘪嘴，不想听他絮叨。
“兄长，我出去巡视。”
赵蟒拿他没办法只能任人去了。
元里城内，夜晚来临。
商贩迎来走往好生热闹。
赵乾离了都尉府，径直来到酒肆喝酒，喝了得有半个时辰才率领二十多人出城巡逻。
他越走越不耐烦，勒马停下抱怨。
“这鬼地方酒不好喝，陪酒的娘们不好看，一年四季还爱起雾不见天日，跟安邑比差远了！”
“都尉大人别生气，元里就一边陲小镇，哪能和国都安邑比。”
随从王二牛两眼一转，嘿嘿一笑，“不过……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山里野味多！小娘们野！”
“小娘们？”赵乾摸了摸络腮胡。
“小人听说洛水之西，有一群浣衣女，平时浣衣为生，平时也接别的营生嘿嘿……”
王二牛猥琐地笑了两声。
“只要安邑半釿，大白天树林里、马背上，当着四五个人的面，脱了裤子随便……”
赵乾眼中淫光闪过，“一群骚娘们！”
“她们人在哪？带本都尉去。”
老子非弄死这群骚娘们，泄泄火不可！
“赵副都尉，浣衣女们在的地方靠近频阳，万一过去遇到秦国士兵……”
“蠢货，你脑子被牛踢了？”
“秦国去年刚求着和魏国签署盟约，见了咱们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躲都来不及，还敢动手？”
赵乾丝毫不把秦国放在眼里。
秦国士兵，连把锋利的兵器都没有，一群农夫扛着牛叉上战场。
就这？
避他锋芒？？？
本都尉打不死老秦人！
“王二牛前面带路。”
他瞟了眼身后的二十人，豪迈道：“今天玩娘们的钱本都尉出，待会到地方排好队，一个个来！”
“谢都尉！”
“我等誓死效忠都尉！！！”
“待会我排都尉后面，你们排我后面！”
洛水涛涛、雾锁连城。
黄昏时分（大约晚上19点—21点），频阳、元里两界交界地。
赢虔、赵彦率领五千先锋悄悄进入元里魏军管辖地界，商鞅领兵两万五紧随其后。
“禀报太子傅，元里外围的斥候全部被清干净，换成我们的人了。”小石头喘着粗气说。
“干得好，回头我替你们向左庶长请功。”
“多谢太子傅！”
小石头缓了口气又道：“我们还抓获一队人马，为首的人自称是元里都尉赵乾。”
赢虔眼中一亮，“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小石头押送众人上前。
赵乾身上的甲胄已经脱下，只穿着薄薄的里衣，双手被捆，嘴里塞着女子灰色的腰带，眼神凶狠地瞪着小石头，恨不能把人杀了。
身后二十名士兵，大多没穿甲胄，还有的光着膀子，瑟缩发抖。
赵彦看了惊奇，“这群人是睡觉的时候被你逮到了？”
“师傅连这都知道，好厉害！”小石头震惊惊呼声。
赵彦：“？？？”
不是，他就随口说说，还真说对了啊？
“我在清扫斥候的时候，在小树林中看到有很多马匹。
顺藤摸瓜找到藏在树林深处的棚屋，他们正在和好多女人一起怪叫……
我就趁机把他们都抓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马匹也都带回来了。”
“不过……”
小石头说着说着抬起头，眼神纯真又疑惑，“抓人时，他们让我排队。”
“师傅，排队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在场的大老粗们大笑起来，小石头感觉有些奇怪，“你们笑什么？”
“咳咳！”
赵彦老脸一红，摸了摸他脑袋，“乖，‘排队’是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少打听。”
“哦……”
小石头不懂但是很听话。
此时身后的王沉上前，端详被束缚的人，仔细辨认。
“没错，他就是元里副都尉赵乾，其兄赵蟒是都尉。”
“呜！”赵乾恨恨呜咽声。
赢虔拔掉他口中的布条，赵乾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秦国人，活得不耐烦了，敢抓老子，赶快把老子放了！”
“要不然管他娘的什么狗屁盟约，我让兄长出兵频阳，灭了你们这群秦国蛮夷！”
①：商鞅又名卫鞅、公孙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