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在景监的带领下，赵彦和商鞅来到栎阳宫中。
赵彦初次入宫，好奇的打量四周。
栎阳宫远不及魏国、齐国宫殿那般恢弘，规模较小，略显寒酸。
宫廷内侍从更是少得可怜，倒是有很多甲兵，给赵彦一种错觉。
他来的好像不是君上的宫殿，而是中军营帐。
景监引着两人直接进入殿内。
此时殿内两侧，左侧坐满身着朝服的秦国官吏。
右侧空无一人
但是摆了十几张矮桌，每张桌子放有茶水点，看样子刚刚招待过入秦士子。
赵彦懊悔。
早知道应该早点上线，说不定能看到各家学派辩论的场景。
“君上，商鞅两人到了。”
“见过秦君。”两人同时行礼。
“两位请入座。”
嬴渠梁应了声，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商鞅身上。
“寡人早先听闻过先生在稷下学宫，与人辩论善恶论，颇有见地。
前几日又听景监讲起，先生入秦后并未直接来栎阳。
而是先在各个城邑考察三月，知晓秦山川民情后，才辗转回到栎阳驿馆。”
“还请先生讲述治秦之策，”嬴渠梁说着起身一拜，“望先生教我。”
“不敢言教、直抒已见罢了。”
商鞅侃侃而谈，“自三皇五帝过后，各个国家治国之法多有改变。
但我观之，皆以王道为主。”
嬴渠梁首次听此言论，不解求问，“请问先生，何谓王道？”
“王道，德政也。”
左侧头发花白的甘龙问，“你认为，秦该如何实行王道强国？”
“秦国当前应学鲁国，行仁政、止兵戈。赦免罪犯，推行耕种，才乃孔子兴国之法。”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学鲁国？？”
“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游学士子，给点钱打发走！”
武将们直接开骂。
“景监你举荐的都是些什么人？草包饭袋！空谈大话，迂腐至极！”
景监脸色微变，同样有些生气。
商鞅不是儒学弟子，乱说什么仁政礼治！
秦国目前内积弊已久，外强敌环绕。
实行王道，还没等有效果就灭国了！
嬴渠梁轻微蹙眉，起身敷衍道：“寡人还有事，先生自便。”
商鞅见人离去仰头长笑，“哈哈哈，看来君上不喜欢王道，无妨我还有一法。”
嬴渠梁脚步一顿，思索下重新回到座位上。
还不等商鞅开口，甘龙慢悠悠地说：“儒学那一套，不适合秦国。”
商鞅摆摆手，“非儒学也。”
“关中沃野千里，良田无数，为何秦在此地百年，百姓们食不果腹，人口稀少？
渭水汤汤，在秦无险，实乃天赐佳水，为何秦拥有渭水，却无鱼盐河运之利？
老秦人地处西陲边境，周围戎狄环伺，素来好勇力、尚武。
为何如今军队气势低迷，没有一支攻必胜战必克的新军？”
面对商鞅接二连三的提问，嬴渠梁渐渐失去耐心。
“先生说这些，是想劝说寡人行仁政礼治、无为而治、还是兼爱非攻？”
儒、道、墨。
三家学派，治国良方，无非就这些东西。
嬴渠梁今日听了太多太多，已经听够了。
商鞅摇头，“此三家之言，皆非良策，并不适合当今秦国，我要说的乃是法家强国之根本。”
他有了些兴趣，“先生有何高见？”
“当今强国前三者，魏、齐、楚。
魏国强于甲兵财货；齐国强于明君吏治；楚国强于山川广袤。”
商鞅客观分析直击要害，“此三国之强，皆为表面，非根本之强，不足效仿。”
嬴渠梁诧异，“三国都不足以效仿？”
商鞅点头，“我先前说了，三国之强非根本之强，强的了一时，但并不长远。
究其原因，皆赖三国变法不彻底，变法改革执行到一半便半途而废。
名为法治、实为人治。
法令朝令夕改、半旧半新，国家力量无法长期凝聚到一起，十年、二十年后犹如一盘散沙。
秦国要想变法图强当吸取教训，将变法进行到底，从根本上变强。”
嬴渠梁眼前一亮，冲着人再次一拜，态度比先前还要恭敬。
“先前是渠梁无礼，先生大才，可否入内殿细细商讨。”
商鞅叫上赵彦一同走入内殿，留甘龙、赢虔等人在原地。
内殿，三人同坐锦席之上。
嬴渠梁这才注意到，一路不曾说话的赵彦，“这位是……”
“他叫赵彦，是墨家子弟。我先前在秦魏边境遭五名魏武卒追杀。
多亏他出手，击杀一名伍长，击退四人，否则我必死无疑。”
嬴渠梁一惊，重视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赵彦看起来弱小，竟然能击杀魏武卒，而且还是伍长！
要知道当年秦兵与魏武卒交战，十名秦兵都杀不掉一个魏武卒。
“阁下骁勇，令人佩服。”
赵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侥幸、侥幸。”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商鞅，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简。
“鞅，不敢空谈变法，走访秦地三个月，多番考察，写成一篇《强秦九论》，还请秦君过目。”
嬴渠梁接过，越看脸上越惊喜，“先生大才、先生大才！”
“变田论、赋税论、农爵论、军功论、郡县论、连坐论、度量衡论、官制论、齐俗论。
此九论仅为变法纲要。
一旦开始施行变法，还需完善细化法令，做到依令而行、以法治代替礼治。”
嬴渠梁频频点头，脸上难掩激动之色，看向商鞅的眼神也愈发炽热。
有了商鞅的强秦九论，秦国崛起就在眼前！
“还望先生担此重任，助我重建大秦！”
“光有我的强秦九论还不够。”商鞅沉声道：“变法越彻底，面临的艰难险阻便越多。”
“变法何难？请先生明言。”嬴渠梁诚心询问。
“变法一旦开始，君上需要无条件信任商鞅、不受任何人的挑拨离间。
你我君臣必须一心，方能确保变法成功。”
嬴渠梁想到强秦九论中的内容，明白实行变法，必将触及秦国贵族利益。
“秦国积弱已久，不被盟国接纳，为使国家富强，一雪前耻，嬴渠梁九死无悔！
任何人都休想动摇我变法之决心！”
他向人郑重承诺，“今日我嬴渠梁对天起誓，信君若信我，终我一生、绝不负君。”
话落。
嬴渠梁冲着商鞅作辑，后者沉声回道：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